轧钢厂的大礼堂被红绸子妆点得像团燃烧的火。
下午三点,离联谊交流会开始还有俩钟头。
刘海中背着手在后台转来转去,活像只巡视领地的公孔雀。
“小李,把那面锦旗再往左边挪五寸。”
他对着宣传部的干事颐指气使:“得让纺织厂的同志一进门就看见咱们“先进生产单位”的牌子,这叫门面!”
干事刚把锦旗挂好,他又指着舞台中央的话筒:“那线太乱,像什么样子?”
“去叫技术组的人来理理,必须整整齐齐,体现咱们轧钢厂的纪律性!”
这话刚落,何建军背着工具包从后门进来。
他白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帆布包里的万用表还在晃悠。
刚才车间的电焊机出了故障,闲着没事的他,主动当起电工来。
谁让他唱歌跑调。
组里有才艺的个个打扮成人模狗样去表演了。
他这一分厂车间主任只好做临时电工。
“建军来了,正好。”
刘海中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舞台线路查查,特别是灯光,待会儿得亮堂!今天这联谊会关系重大,要是能跟纺织厂搞好关系,我这副科长的位子。”
刘海中感觉失言,干咳两声:“总之,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何建军没接他的话茬,蹲下身开始检查线路。
舞台底下的电线像盘成团的蛇,红的蓝的缠在一起,有些接头都氧化发黑了。
他掏出剥线钳,手指翻飞地处理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你还有闲心哼歌?”
刘海中皱起眉头:“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吗?”
纺织厂的姑娘们!
咱们厂多少小伙子等着找对象呢,你这技术组的也得积极点!
待会儿别老闷在后台,出去露露脸,展现咱们轧钢厂的精神面貌!”
何建军头也没抬:“别哔哔,再哔哔你来做电工。“
刘海中气结,指着他的背影:“你你你!”
你了半天,最后甩了句:“孺子不可教也!”
转身去迎接的纺织厂领导。
五点刚过,大礼堂的门被推开,纺织厂的姑娘们涌了进来。
白色碎花裙子像流动的花海,笑声比车间的机器声还脆。
轧钢厂的小伙子们瞬间挺直了腰板,平时油污的工装换成了崭新的蓝布褂,连头发都抹了发油。
“那是纺织厂的宣传队队长林晓燕。”
有人戳了戳何建军的胳膊,“听说钢琴弹得绝了,人长得跟画报上似的!”
何建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舞台侧面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齐耳短发别着个蝴蝶发卡,正低头调试钢琴。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动,流淌出的音符像泉水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