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风扇转得更急了,把烟草味和汗味搅在一起,糊在人脸上。
刘海中把搪瓷杯往桌上重重一磕,茶水溅出来打湿了发言稿:“他娘的”三个字咬得牙齿发响。
宣传科的干事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刚才在台上,所有人都围着何建军和林晓燕转,连纺织厂的厂长都拍着何建军的肩膀说年轻有为。
把本该是主角的刘海中晾在了一边,活像个多余的摆设。
“一个破修机器的,嘚瑟什么!”
刘海中扯了扯中山装的领口,刚才系得太紧,现在勒得脖子发疼:“肯定是提前练过,故意给我下套!”
干事想劝刘海中别生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谁都知道刘海中这人最记仇,今天这事,他肯定得找机会报复回去。
大礼堂里的热闹还在继续。
何建军被工友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夸赞像潮水般涌来。
“建军你可以啊,藏得够深的!”
“唱得绝了,林晓燕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啥时候教我两招,我也想找个纺织厂的对象!”
何建军被吵得耳朵疼,刚想找个借口溜出去,胳膊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回头一看,林晓燕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瓶汽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哼,死家伙,敢骗我!”
“何建军接过汽水,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像被电了一下:“我没骗你,就是突然会唱,真的,你信吗?”
“信你大头鬼,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有人开始喊“:在一起!”
惹得林晓燕脸颊绯红,轻轻推了何建军一下:“我先回队伍里了。”
“嗯。”
何建军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穿过人群,白裙子像朵云似的飘远了。
厂长王大海过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行啊小子,不仅技术好,歌也唱得好,连纺织厂的厂花都被你拿下了。”
何建军刚想解释,就看见刘海中从后台走出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故意提高声音:“厂长,刚才何建军同志可是说了,技术组不归宣传科管,看来是眼里没我这个主任啊。”
这话阴阳怪气的,像根刺扎在气氛里。
周围的笑声顿时停了,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王科长皱了皱眉:“老刘你这话就不对了,刚才是你先强人所难。建军同志保障线路有功,唱歌也是临场发挥,值得表扬。”
“表扬?”
刘海中冷笑一声:“我看是骄傲自满,一个技术工,不好好琢磨怎么修机器,整天想着唱歌泡姑娘,像什么样子!”
何建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想跟刘海中吵架,但对方都骑到脖子上了,再退让就不是老实,是窝囊。
“刘主任。”
他往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保障线路是我的工作,完成了。”
“唱歌是个人爱好,不耽误事。倒是你,作为领导,不在台上好好主持,总想着给谁难堪,这合适吗?”
“你!”
刘海中碰了个软钉子,指着何建军的手都在发抖。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摆明看戏,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好,好得很!”
刘海中最后丢下一句狠话,转身就往礼堂外走,背影佝偻着,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只会更难堪,那些“郎才女貌“的议论像针似的扎在他背上,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费劲。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