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冷冽。
风卷着沙砾打在外贸科的玻璃窗上。
常刚把那份英文订单平铺在办公桌上,纸页边缘已经被手指捻得起了毛边。
订单上的“1吨”字样像颗钉子,钉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点量还不够大型1钢厂开一次轧机的,但备注栏里“后续年度订单预计5000吨”的字样,又像团火在他心里烧得旺。
“小常,别瞅了。”
科长老王端着搪瓷缸子过来,缸子上“劳动最光荣”的红漆掉了大半:“北边那几家大厂的样品我都看过了,硬度差着3个HRC呢,欧洲人不认。”
常刚没抬头,指尖在“弹簧钢”三个字上反复划着。
他想到何建军,那家伙总会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听表姐刘心梅说,那家伙都当上一分厂车间主任了。
敢用报废的轧辊试轧特种钢,最后硬是凭着肉眼校准的角度,轧出了符合军工标准的料。
“王科,我去趟轧钢厂。”常刚猛地站起来,军绿色挎包带勒得肩膀生疼也没察觉。
轧钢厂的厂区里飘着股煤烟味,车间的轰鸣声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何建军正蹲在1958年出厂的老轧机旁,手里捏着根粉笔在地上画受力图,蓝色工装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建军!”常刚喊了一声,嗓子被车间的煤烟呛的喉咙发哑。
何建军回过头,愣了愣,随即露出点笑意。
他起身时膝盖碰到扳手,吓得他往侧边躲开:“刚哥,稀客啊。”
常刚把订单往他手里塞,声音压得比轧机的轰鸣还低:“欧洲的单子,要高强度弹簧钢,几家大厂都砸了,你看看,能啃不?”
何建军的手指刚触到订单,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随即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检测到需求:60Si2MnA弹簧钢,目标硬度HRC58-62。解决方案:1.加热炉改造,将温度控制精度提升至±5℃;2.轧机液压系统升级,压力波动范围≤0.5MPa;3.终轧温度控制在850℃±10℃,采用水雾强冷…】
系统给出的数据,何建军心头直抽抽。
压下心头的惊,指着眼前的老轧机:“这玩意儿得大改。”
“怎么改?”常刚凑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的机油味混着汗味。
何建军捡起根废钢条,在地上画了个轧机草图:“你看这加热炉,现在靠老师傅凭经验看火色,温度差个几十度是常事;还有这液压泵,压力忽高忽低,轧出来的钢材厚度能差两毫米。要达到欧洲人的标准,加热、轧制、冷却这三个环节,都得换成能精确控标的新家伙。”
常刚蹲在地上,看着他用钢条划出的改造线路,心一点点沉下去:“得多少钱?”
何建军的钢条顿了顿,在地上写了个数:“保守估计,得六位数往上。”
常刚倒吸一口凉气。
几十万在这年月,能给全厂工人发三年工资。
能盖几栋带自来水的家属楼。
他看着何建军肯定的眼神,想起对方当年调试军工钢时,也是这副“没什么不可能”的模样。
“我带你去找大领导。”
常刚站起身,拍了拍何建军满是油污的肩膀:这事儿,得让大领导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