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强说得对。”
何建军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报纸，是从厂部资料室借的，上面印着西德汽车厂的生产线照片：“人家的轧机能精确到0.05毫米，咱这台‘58式’，差着十年的技术代差。
现在不停产改造，明年开春，咱的钢就只能堆在仓库里生锈。”
赵师傅的旱烟卷在指间烧得通红，没抽。
他看着何建军手里的报纸，又看了看车间墙上“大干快上”的标语，喉结动了动：“改造要停几天？”
“最少十五天。”
何建军的声音沉了沉：“我大领导申请了，改造期间，奖金按满额发。”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人群的议论声小了些。
小黄挠了挠头：“真能拿到那外贸单？”
“尽力而为。”
何建军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焦灼的脸，突然想起昨夜系统弹出的提示。
【技术代差将导致产品淘汰周期缩短至12个月…】
他攥紧了手里的钢坯，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声音更稳了：“但前提是，咱得让这台老伙计，跟上趟。”
第一台轧机的电源被切断时，车间里静得能听见墙角暖气片的水流声。
赵师傅蹲在轧机旁，用抹布一点点擦着锈迹斑斑的外壳，像在给老伙计擦脸。
何建军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改造不仅是换零件，更是要把一群人心里的旧观念，一点点敲碎了重铸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仓库的铁皮顶上，何建军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手里的图纸快被风吹散了。
仓库管理员老王正踮着脚在货架顶层翻找，灰尘从横梁上簌簌往下掉，在雪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真没有。”
王师傅直起身，拍了拍满是灰的棉袄：“你要的这种精密液压阀，咱厂库底子从65年就没进过新的。上次给德国进口的那台设备配零件，还是托外贸局从匈牙利调的货。”
何建军的手指在图纸上“液压伺服阀”几个字上掐出了红印。
系统给出的改造方案里，这零件是核心。
能把液压系统的压力波动控制在0.5MPa以内，可眼下别说进口，连国产的替代品都找不到。
他想起昨天去市里的机电公司，货架上摆着的全是粗制滥造的铸铁阀，阀芯的光洁度用手摸都能感觉到毛刺。
“头儿，要不……凑合用？”
黄国强裹紧了军大衣，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从报废设备上拆下来的旧阀：“我量过了，尺寸差不离，打磨打磨说不定能用。”
何建军把旧阀放在图纸旁比对，阀芯的磨损痕迹像道丑陋的疤。
他摇了摇头：“不行，这阀控制的是轧机的压下量，差一丝，钢条的硬度就差着档次。欧洲人要的是‘毫厘不差’，咱凑合用，就是砸自己的牌子。”
刘志伟突然从外面跑进来，棉帽上的雪沫子落在图纸上，瞬间化成了水：“我刚才去废品站问了，他们收过一批从苏联老坦克上拆下来的液压件，说不定有能用的。”
三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废品站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