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得像条离水的鱼,眼前阵阵发黑。试了三次,才勉强拖着半边麻木的身体,靠上一棵湿滑冰冷的老树树干。树皮粗糙的纹理硌着后背的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他瘫在那里,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火烧火燎的痛楚。
缓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眼前的黑雾才稍稍散去。他侧耳倾听。禁地里死寂得可怕。远处似乎有隐约的兽吼,还有……法术爆裂的沉闷声响?离得很远。
安全?暂时的。
他必须离开这里。这片寒潭区域太危险。昨晚的鬼灵门老鬼,谁知道还有没有同伙?还有韩立……那个名字像块冰,瞬间冻结了他刚刚聚起的一点力气。不能想。一想,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低头,看着自己糊满黑泥和血痂的右手,指甲缝里全是污垢。颤抖着,伸进怀里——那里藏着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最劣质的止血草粉,是他进入禁地前,用最后两块灵石从一个同样落魄的散修手里换来的。
解开油纸,刺鼻的土腥味和草涩味冲入鼻腔。他哆嗦着,把灰绿色的草粉胡乱按在左肋下那片灰绿的溃烂伤口上。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牙缝里挤出。草粉接触溃烂皮肉的瞬间,不是清凉,而是一种剧烈的、火烧火燎的刺痛!像无数细小的针在同时扎刺脓包。伤口周围的筋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脓血混着草粉的汁液,变成一种更恶心的黄绿色糊状物,顺着腰侧往下淌。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更浓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那阵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冷汗如同小溪,瞬间浸透了全身。
【弹幕区飘过零星几条】:
“主播这伤…看着都疼!”
“鬼气入体,凡俗草药顶个屁用!得找纯阳丹药或者高阶修士驱邪!”
“楼上站着说话不腰疼,主播现在能动就不错了!小心点啊,附近好像有东西!”
“虫群吃完石头好像更躁了?主播脸色白得吓人…”
林宵没精力去看弹幕。他胡乱扯了块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忍着剧痛,草草把那恶心的伤口裹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布条很快被渗出的黄绿液体浸透。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树干,仰着头,灰暗的天光从扭曲的枝桠缝隙漏下来,刺得他眯起眼。
不能停。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尝到泥土和血的咸腥。目光扫过四周潮湿腐烂的丛林。参天的古木扭曲着枝干,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青苔。地面上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散发出陈年朽木和真菌孢子混合的沉闷气味。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烂植物的湿冷感。
死寂中,只有他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还有……那群噬金虫在意识深处发出的、永不满足的冰冷躁动。
他深吸一口气——那腐烂潮湿的空气呛得他又想咳嗽——猛地抓住旁边一根垂下的坚韧藤蔓,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把自己从泥泞和依靠中彻底拔了起来!左肋的伤口再次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眼前又是一黑,金星狂舞。
他晃了晃,像狂风中的枯草。右腿深深陷入腐叶泥泞,拔出来时带起一片黑水和几只惊慌逃窜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
走。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烂泥里,发出“噗叽”的声响。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肋下那个不断渗出恶意的伤口。冷汗和冰冷的泥水混在一起,顺着额角、鬓发、脖颈往下流。他佝偻着腰,右手紧紧按着肋下那个简陋的、正在被污物浸透的包扎,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拖着残躯,在无声的死亡丛林里,蹒跚前行。唯一清晰的,是肩上那个破皮袋子里传来的、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甲壳摩擦声。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