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潮湿、带着铁锈和腐烂血肉气息的黑暗,像一床发霉的棉被,死死裹住陈垣的口鼻。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呛进一口混着粉尘的浊气,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胸腔就像被钝刀割裂,肋骨处传来清晰的错位感——断了,至少两根。
“操……”
他想骂人,却发现连张嘴都费劲。嘴唇干裂,舌头肿胀,嗓子眼像是被砂纸磨过。更糟的是,他的手被铁链锁着,手腕磨得皮开肉绽,铁环深深嵌进皮肉。
意识像沉在海底的残骸,一点点浮起。
我不是在实验室吗?
那天,地质系的陈垣正在做高能粒子轰击实验,突然警报拉响,防护罩失效,一道蓝光炸开——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现在呢?
他费力地睁开眼。
微弱的磷火在岩壁上幽幽燃烧,映出斑驳的矿道。头顶百米之上,一道藤梯歪歪斜斜地垂下来,像条枯死的蛇。空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抽真空。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喘息声,还有铁镐凿击岩壁的闷响,节奏麻木,如同丧钟。
这里是……矿坑?
不,不是普通的矿坑。
他低头看自己这具身体——瘦得皮包骨,皮肤黝黑皲裂,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脱臼了。脚边还躺着一具尸体,脸朝下,后脑勺开了花,血混着泥浆缓缓流淌。
“我……穿越了?”
念头刚起,一阵剧痛从太阳穴炸开,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针在脑子里搅动。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别死……下一个就是你……”
耳边传来沙哑的低语,像是从矿道拐角飘来的风声。陈垣勉强扭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蜷缩在岩缝里,头深深埋着,不知是睡是死。
他咬牙,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
疼。
真实感。
不是幻觉。
他真的死了,又活了,还他妈附身在一个刚断气的矿奴身上。
“科学解释不了……但数据得收集。”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第一步:确认环境。
视觉:磷火照明,能见度不足十米。岩壁渗水,湿度极高,铁镐凿出的碎石中隐约有微弱的淡绿色光点——灵石?听觉:脚步声、鞭声、咳嗽声、铁链拖地声。体感:低温、缺氧、剧痛、饥饿、脱水。
第二步:评估威胁。
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啪!”
一道雷光炸裂,空气中留下焦糊味。
一个监工模样的壮汉站在矿道中央,手持一柄雷纹短鞭,鞭梢还跳动着电弧。他一脚踹翻一个昏倒在地的矿奴,那人没反应。
“懒骨头,死了就拖去喂虫!”监工冷笑,扬起鞭子。
“啪——!”
电光撕裂空气,那矿奴浑身抽搐,皮肤瞬间焦黑,口鼻涌血,当场毙命。
尸体被两个麻木的矿奴拖走,像拖一袋烂土豆。
陈垣瞳孔一缩。
这不是劳动改造,这是屠宰场。
他低头看自己——瘦弱、受伤、无修为、无背景。在这种地方,活不过三天。
“你!还躺着装死?”监工目光扫来,鞭子已经扬起。
三秒。
陈垣知道,再不动作,下一鞭就是自己。
他猛地抓起脚边的铁镐,用右膝撑地,硬生生把自己拽了起来。动作牵动伤处,冷汗直流,但他死死咬住牙,脸上挤出和周围人一样的麻木。
监工眯了眯眼,收鞭走开。
陈垣靠在岩壁上喘息,心跳如鼓。
他悄悄扭头,看向身旁一个满脸褶子的老矿奴,声音压得极低:“……活多久?”
老矿奴眼皮都没抬,干涩道:“三天。能挖三斤灵石,换一口馊饭。挖不够,鞭子伺候,死了白死。”
陈垣心头一沉。
三天,三斤灵石。
这哪是采矿,这是榨命。
他目光扫过监工腰间——那里挂着一个青铜罗盘,指针不指北,而是始终微微颤动,指向矿坑深处。
有意思。
正想着,头顶传来“咔啦”一声脆响。
一块拳头大的落石从岩壁崩落,正中一个少年矿奴的左腿。
“啊——!”少年惨叫,左腿小腿骨刺破皮肉,鲜血喷涌,染红了地面。
“废了就扔!”监工头也不回,“挡路的都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