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手臂上的建木残根突然不动了，像是被谁拔了电源的导航仪，末端悬在半空，青金纹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断信号了。”陈垣伸手摸了摸残根，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麻木感，仿佛碰到了刚从井里捞上来的铁链。
前方是一片灰白色的海岸线，浪花拍在礁石上，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闷得不真实。海面上浮着一座城，琉璃瓦顶在阳光下闪着七彩光，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看得清清楚楚。
“哥，那是不是……咱们宗门重建了？”铁山揉了揉眼，声音有点发颤，“你看那旗子，还是灵枢峰的青云纹。”
凌霜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指节发白。她盯着城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同款旧袍，背影和她死去的师父一模一样。
吴老道蹲在地上，捡了块石头往海里一扔。石头没沉，反而在半空中停住，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然后缓缓化成一缕青烟。
“幻象。”陈垣收回视线，把残根从铁山胳膊上解下来，塞进怀里，“而且是带缓存的VR全息投影，还他妈是会员专享版。”
他闭上眼，启动灵枢推演核心。
识海里立刻跳出一片扭曲的数据流：空气中灵气呈环状共振，频率7.8Hz，和建木残根原始波动完全一致，但能量源被某种屏蔽场包裹，定位模糊。核心尝试建模，生成的三维图像是个不断旋转的莫比乌斯环，表面布满跳动的符文，像在播放一段卡顿的老式录像带。
【警告：环境数据存在逻辑闭环，疑似记忆投影场。持续暴露可能导致认知污染。】
“都别看那破城。”陈垣睁开眼，声音压得低，“那是你们心里最想要的东西，现在被人打包发到了公屏上。谁要是信了，下一秒就能被幻觉做成表情包。”
凌霜猛地闭眼，睫毛抖了一下。她刚才差点迈出了第一步。
吴老道干笑两声：“小陈啊，你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像我当年在坊市骗人买假丹时的开场白？”
“区别是，”陈垣掏出一张镇木符贴在自己额头上，“我不要你的灵石，只要你们的脑子别当场格式化。”
他蹲下身，把残根按在沙地上，像插进一个U盘。核心立刻开始扫描地底能量流向。几秒后，界面弹出一个微弱的脉冲点——就在海底裂隙深处，频率稳定，和残根最初感应到的一模一样。
“信号被屏蔽，但没断。”他站起身，“有人在用高维干扰技术给真相套壳，外层是糖衣，里面是毒丸。”
“那咋办？硬闯？”铁山握了握拳，青铜纹路在皮肤下微微闪动。
“不，”陈垣摇头，“咱们走数据通道——闭眼，靠核心导航。”
他说完，第一个闭上了眼。
世界瞬间变成一片幽蓝的数据流。海浪声被解析成波形图，幻象城池化作一串串跳动的代码，而那座“桃源”正随着观察者的心跳不断改写模型：凌霜看到的师父多活了十年，铁山的血脉诅咒消失了，连吴老道都年轻了二十岁，坐在药铺门口晒太阳。
“心魔级幻觉诱导。”陈垣冷笑，“这系统还挺懂用户画像。”
他锁定那个不变的7.8Hz低频脉冲，沿着数据流逆向追踪。核心构建出一条隐形路径，像在迷宫里画红线。
“跟紧我，别睁眼。”他低声说，“谁要是看见自己娶了七个老婆，生了八个娃，赶紧默念‘我是个穷逼’。”
三人闭眼跟上，凌霜走在最后，冰剑横在身前，剑尖不断刺破沿途浮现的虚影——一个笑着叫她“师姐”的少女、一场热闹的宗门大典、一坛埋了十年的梅花酿。
每刺一次，空气就泛起一圈涟漪，像是戳破了肥皂泡。
脉冲源越来越近。
突然，陈垣脚下一空，数据模型剧烈扭曲。核心警报狂响：【检测到高维记忆注入！启动隔离协议！】
他猛地睁眼。
眼前哪还有什么海市蜃楼，只有一片漆黑的海底石台，半透明的珠子悬浮在中央，表面浮现出古老符文，正一圈圈扩散着涟漪般的光波。
蜃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