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砸在脸上,陈垣盯着光幕上跳动的倒计时。
十一息。
他没时间再算一遍了。金属片已经和阵盘彻底咬合,像是一把插进锁孔的钥匙,正把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频率,一寸寸转进玄黄界的地脉里。
“凌霜!”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冰脉沉三寸,别断。”
她没应声,但地面微微震了一下,一道冰痕从她脚下裂开,直通装置底座。那台由战功榜改造、拼接了傀儡残骸与建木符印的“玩意儿”,终于稳住了摇晃的趋势。
铁山站在左翼阵眼,重锤拄地,铠甲上的裂口还在冒烟。他看了眼陈垣的背影,忽然抬起左手,在胸口狠狠拍了三下——那是矿坑里逃命时的暗号,意思是:**我还在,你动手吧。**
吴老道蹲在装置旁边,手里捏着最后一段导流环,焊得歪歪扭扭,像是拿烧火棍搓出来的。“这玩意儿撑不住三次。”他抬头,“第一次炸的是能量,第二次炸的就是人了。”
“那就先炸他们一次。”陈垣指尖划过阵盘,调出核心推演界面。
数据流卡顿了一下,识海深处传来熟悉的钝痛,像是有人拿砂纸磨他的脑仁。他知道这是精神力见底的征兆,可现在停,等于把刚才所有人赌上去的半息节奏,全扔进风沙里喂狗。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神志猛地一清。
敌方攻击周期变了,十一息一轮,引力低谷提前到第九息末。但晶体充能峰值依旧滞后0.7息——这点延迟,是机器的惯性,也是他们的活路。
“吴老道,切备用线。”陈垣说,“导流环转储能,抢两息。”
老头骂了一句,手却没停,咔嚓拔掉三根连接管,把熔化的残骸往主槽一塞。装置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喘不过气的病人被猛捶了后背,终于开始蓄能。
“中和波生成进度百分之六十……七十……”他盯着读数,“八十五——”
第九息。
敌阵方向,灰蓝色光束在晶体表面开始汇聚,空气扭曲成不规则的波纹。凌霜右臂的冰茧裂开一道缝,血顺着指节滴下,但她没动,只是将剑尖更深地扎进地底。
“九十!”
第十息。
“九十八!”
第十一息。
光束爆发前的瞬间,陈垣抬手,一滴血落在阵盘中央的建木符印上。
“启动。”
嗡——
整片荒原的地表震了一下。那台破烂装置猛地亮起一圈淡青色光晕,像是老旧灯泡终于通电,颤巍巍地撑出一片波动场。它不快,也不强,甚至有点歪斜,但确确实实地,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灰蓝光束。
没有巨响。
像是两股水流在狭窄河道里对冲,一方浑浊狂暴,一方细弱却固执。光束的前端突然塌陷了一块,像是被无形之手捏瘪的锡管,威力肉眼可见地衰减。
轰!
落地点比上一轮远了七丈,护盾只崩了一角,两名结丹修士及时撤防,无人重伤。
“成了?”吴老道瞪眼,“真他妈的……成了?”
陈垣没说话。他死死盯着光幕,等数据回落。
三秒后,曲线稳定。
“杀伤削减六成。”他声音沙哑,“第一轮中和成功。”
铁山咧嘴笑了,刚想吼一嗓子,却被凌霜一个眼神钉住。她仍跪在阵眼上,冰脉微微颤抖,像是随时会断。
“但这东西,”陈垣低头看装置,外壳已经开始发红,“撑不过三次齐射。”
“那就三次内解决。”铁山扛起重锤,“反正咱也不是没打过硬仗。”
“不是解决他们。”陈垣摇头,“是证明我们能打断他们。”
他话音刚落,通道方向又是一阵震动。
紫黑光柱剧烈pulsing,像是被激怒的心脏。这次,敌军没有立刻推进,而是分出三队,围绕通道边缘布阵。那些菱形晶体不再悬浮,而是插入地面,形成三角阵列。
“他们在充能。”吴老道眯眼,“不是单点打击,是准备扫荡式覆盖。”
陈垣瞳孔一缩。
扫荡式攻击没有固定轨迹,意味着无法预判落点,更没法靠半息节奏卡位。唯一的办法,是让中和装置持续运行——可它连一次完整释放都差点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