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供桌旁,靠着冰冷的桌腿坐下,闭上眼,试图调息平复心绪,梳理今晚发生的一切。线索纷乱如麻:井底的陈娘子,脖颈的邪印,赵衙内身上未完成的烙印,庙里出现的恐怖阴影,炸裂的城隍神像,还有眼前这个饿得差点魂飞魄散的小鬼阿元…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时间在死寂中悄然流逝。月光偏移,庙宇内光影变幻。不知过了多久,沈星阑的调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抽噎声打断。
他睁开眼,看向角落里的阿元。
小鬼抱着那半块馊饼,脸上的满足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悲伤和恐惧。惨绿色的泪珠无声地滑落,他小小的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
“阿元?”沈星阑低声开口,“怎么了?”
阿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沈星阑,又怯生生地瞄了一眼供桌下熟睡的林晚照,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阿元…阿元害怕…外面…外面有坏人…要烧庙…要把阿元…抓走…”
烧庙?沈星阑心头一凛!赵衙内最后那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瞬间回响在耳边——“烧了!烧干净!”他猛地站起身,侧耳倾听。
远处,隔着几条街巷的方向,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金属碰撞声,还有…油脂和火把燃烧时特有的噼啪声!声音正由远及近,朝着城隍庙的方向迅速蔓延!
“快起来!”沈星阑再顾不得其他,几步冲到供桌边,伸手就去推林晚照的肩膀,“他们来了!要烧庙!”
林晚照被推得晃了晃,不耐烦地嘟囔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包袱里:“烧就烧…正好换地方睡…”
“林晚照!”沈星阑又急又怒,声音拔高了几分,“他们真要烧庙!火马上就来了!”
“哦…”林晚照终于有了点反应,慢吞吞地睁开一只眼,睡眼惺忪地瞥了沈星阑一眼,眼神茫然,像是还没从梦里完全醒来,“火啊…”她咂咂嘴,含糊地嘟囔,“那…帮我把后院…晒的那床破被子…收进来…别烧了…”
沈星阑:“……”
他简直要被这女人气笑了!火烧眉毛了还惦记她那床破被子?!他正要强行把她拽出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角落里的小鬼阿元。
阿元抱着馊饼,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惨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庙门的方向,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牙齿咯咯作响,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火!好大的火!好烫!阿元跑不掉!绳子!绳子绑着阿元!好疼!好黑!阿元害怕!婆婆…婆婆救救阿元…”
婆婆?
沈星阑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念头瞬间闪过!他猛地看向林晚照!
就在阿元喊出“婆婆”两个字的瞬间——
供桌下,原本还睡眼朦胧、一脸惫懒的林晚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那只睁开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残留的睡意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露出底下冰冷、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锋芒!那眼神,与她平时那副“天塌下来关我屁事”的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她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坐直了身体。
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