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瓦罐…”沈星阑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扫向庙宇角落那个坍塌了大半、积满厚厚灰尘和蛛网的土灶。
那小鬼阿元听到“灶台”两个字,惨绿的眼睛猛地一亮,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带着哭腔急切地点头:“嗯!嗯!阿元知道!阿元以前…以前闻过香味…就在那里!”他伸出半透明的小手指,怯生生地指向那个破灶台的方向,“可是…可是阿元碰不到…阿元好饿…好冷…”
沈星阑沉默了片刻。他走到破灶台边,蹲下身,拂开厚厚的积尘和蛛网。灶膛里空荡荡的,只有些陈年的草木灰。他伸手摸索着灶台下方,果然在角落里摸到一个硬邦邦、冰凉的东西——一个粗陶的瓦罐,罐口被一块破布塞着。
他拔出布塞,一股极其浓烈、混合着霉味和某种酸腐气息的怪味扑面而来。他皱着眉往里一看,罐底躺着半块干硬发黑、长满了灰绿色绒毛的饼子,散发着一言难尽的味道。
这就是林晚照说的…“半块馊饼”?
沈星阑看着那半块几乎可以当凶器的“食物”,再看看角落里那个眼巴巴望着这边、魂体淡得几乎要看不见的小鬼阿元,第一次对这个破庙神婆的“待客之道”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拿起那瓦罐,走到小鬼阿元面前不远处,将瓦罐轻轻放在地上。
“吃吧。”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冷肃似乎淡了些。
阿元那双惨绿的大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瓦罐边,半透明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波动。他伸出同样半透明的小手,急切地想去抓罐子里的饼子,可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穿过饼子的手,又看看那散发着“美味”气息的馊饼,大颗大颗惨绿色的泪珠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无声地消失。
“呜…碰…碰不到…”他绝望地呜咽着,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阿元…阿元还是好饿…要…要散了…”
沈星阑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自然知道普通游魂无法触碰阳间之物,除非…他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还残留着微弱神性气息的城隍神像碎块。他俯身,捡起一小块边缘还算平整的泥块,泥块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光点。
他走到瓦罐边,将那小块神像碎块,轻轻放在那半块馊饼旁边。
就在泥块接触到地面,与瓦罐并排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特殊“许可”意味的波动,以那泥块为中心,极其短暂地荡漾开来。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瞬间扩散至整个瓦罐和里面的饼子。
小鬼阿元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瓦罐里的饼子。他试探着,再次伸出颤抖的小手。
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穿过去!指尖传来一种冰冷、坚硬、甚至有些硌手的触感!他真真切切地摸到了那半块馊饼!
“啊!”阿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喜的尖叫,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巴,生怕惊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捧起那半块对他而言如同稀世珍宝的馊饼,虽然依旧无法像活人那样“吃”下去,但当他将饼子紧紧抱在怀里时,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香火气”——对于鬼魂而言,任何能被他们“感知”到的、来自阳间的供奉气息,都可称为香火——缓缓地从饼子上散发出来,丝丝缕缕地融入他淡薄的魂体之中。
他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的惨绿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了下来,甚至微微明亮了一丝丝。虽然依旧弱小,但那股濒临溃散的绝望感消失了。
阿元抱着冰冷的馊饼,小小的身体不再发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满足、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他感激地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沈星阑,小声说:“谢…谢谢书生哥哥…”
沈星阑看着小鬼脸上那纯粹的笑容,再看看他怀里那块散发着诡异味道的“珍宝”,心头那股荒谬感更重了。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供桌下那个睡得昏天黑地的身影。这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梦话”里被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