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幽深山谷。
大殿之内,烛火昏黄,将刘禅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地面,拉扯变形。他双目赤红,如同赌场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尊严:
“孔明!你来了!快!传我将令,集结所有兵马!我要亲征!我要把那些黄巾杂碎,剁成肉泥,为父亲祭奠!”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诸葛亮缓步走入殿中,手中羽扇轻摇,步履平稳。殿内压抑的悲愤气息,似乎并未影响他分毫。他看着状若疯魔的刘禅,眼神平静如水。
“殿下,请节哀。”
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让刘禅的嘶吼停顿了一瞬。
“先主之逝,天地同悲。然复仇之剑,若斩错了仇敌,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刘禅猛地回头,怒视着诸葛亮。
“斩错?仇敌就是黄巾军!天下皆知!炎帝凌风都已为我父张目,要发兵报仇!你难道要我坐视不理?!”
“天下皆知?”
诸葛亮重复了一遍,羽扇轻轻一顿:
“殿下,天下所知的,不过是凌风想让天下知道的。您想一想,炎国百万雄师,防线固若金汤。区区黄巾流寇,如何能轻易撕开一道口子?”
他向前一步,目光直视刘禅:
“他们冲入重围,不先救人,反而杀了人?最后还被炎军‘恰好’全歼?而这消息,又由凌风的天网,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九州?殿下,这不叫战报,这叫剧本。”
刘禅身体一震,脸上的狂怒凝固了。他不是傻子,只是悲痛与仇恨蒙蔽了心智。诸葛亮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剧本……”
他喃喃自语,眼中的血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恐惧。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凌风的阴谋?他杀了我父亲,然后嫁祸给黄巾军?”
“先主并非死于黄巾之手。”
诸葛亮纠正道,语气沉重。
“他是死于凌风的算计之下。凌风此计,一石三鸟。其一,除去了他眼中三位最大的隐患。其二,借我等之手,去剿灭另一心腹大患黄巾军。其三,他自己,则成了为天下英雄报仇的仁义之君。”
“何等恶毒!何等卑劣!”
刘禅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明白了,他父亲的死,被凌风变成了一场供天下人观赏的戏剧,而他,则是那被引诱着上台复仇的小丑。
巨大的屈辱感,甚至超过了悲痛。
“那我更要杀!杀光黄巾军,再杀凌风!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真相!”
“不可!”
诸葛亮断然喝道:
“殿下,此刻我们若攻打黄巾军,便是正中凌风下怀。我们消耗实力,他们两败俱伤,凌风坐收渔利。真相?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真相是最无力的东西。”
刘禅瘫坐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那……那我该怎么办?孔明,我该怎么办?难道父亲的仇,就不报了吗?”
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是无力与迷茫的泪。
诸葛亮走到他身前,缓缓蹲下,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
“报,当然要报。但不是现在,不是用这种方式。”
他声音压低,如同耳语。
“殿下,想要对抗猛虎,必先团结所有被猛虎追猎的野兽。哪怕,那野兽是豺狼。”
刘禅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丞相。
“豺狼?你的意思是……”
“联络黄巾军。”
诸葛亮一字一顿,说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