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梁安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处理完最后一份投诉单时,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刚跳到九点半。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余光瞥见对面的李诗正对着屏幕愁眉苦脸。?
“这里要选‘客户已谅解’,不是‘待跟进’。”梁安隔着两张工位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熟稔的笃定。?
李诗愣了愣,连忙点了修改键,抬头时眼里闪着感激的光。这样的场景最近越来越频繁——自从梁安和林培把业务摸透后,她们成了李诗的“移动知识库”,反倒很少再麻烦江城了。?
梁安记得刚入职那阵子,她三天两头往江城工位跑,手里的笔记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要点。“这个客户说要投诉到总部,我该怎么回?”“系统突然卡住了,是不是我操作错了?”江城总是笑着接过她的鼠标,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耐心得像个真正的师傅。?
可现在,她的笔记本早就被丢在抽屉深处,积了层薄薄的灰。上次向江城请教,好像还是两周前关于退款流程的细节,当时他正和楚豪说笑,抬头时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只含糊说了句“按操作指引来就行”。?
“梁安,来我办公室一趟。”陈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梁安心里“咯噔”一下,跟着陈洁走进隔间时,注意到主管桌上摆着杯没开封的奶茶——是她常喝的三分糖珍珠奶茶。陈洁这阵子总爱叫她单独谈话,有时是夸她业绩进步快,有时是吐槽组里的鸡毛蒜皮,倒更像姐妹闲聊。?
“坐。”陈洁推过奶茶,自己先拧开了瓶矿泉水,“跟你说个事,昨天我跟江城聊天,他说……”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他说你好像有点欺负李诗。”?
梁安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吸管“啪嗒”掉在桌上:“他说我欺负李诗?凭什么啊?”?
“也不是说你故意欺负,”陈洁耸耸肩,“他说每次看你跟李诗说话都挺凶的,还总把她的活儿抢过来自己干,搞得李诗现在什么都不会,这不就是变相欺负人嘛。”?
“我那是着急!”梁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了,“李诗做事慢吞吞的,客户催得紧,我不帮她干难道眼睁睁看着投诉升级?再说我教了她八遍了,她记不住我有什么办法?”?
陈洁抿了口矿泉水,慢悠悠地说:“你以为你是帮她?其实是害她。”她从抽屉里翻出本员工手册,指着其中一页,“新人培训条例写着呢,必须独立完成工作任务,你总替她干活,到时候考核通不过,照样要被淘汰。”?
梁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确实没少抢李诗的活儿,有时是嫌李诗打字慢,有时是觉得解释起来太费劲,索性自己动手更快。可在她看来,这明明是好心帮忙,怎么到了江城嘴里就成了欺负人??
“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梁安咬着牙说,心里像堵了团棉花,“我业务好了不找他请教了,他就开始挑我刺是吧?”?
“你也别这么想,”陈洁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却带着点幸灾乐祸,“江城那人就这样,看着笑眯眯的,心里门儿清。他说你要是真为李诗好,就该硬起心肠让她自己练,不然永远长不大。”?
梁安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奶茶杯的塑封。她想起上次李诗被客户骂哭时,江城递过去的纸巾;想起他帮李诗整理好的话术笔记;想起他看李诗的眼神,总带着种她读不懂的温和。原来在他眼里,自己这个真正处处护着李诗的朋友,反倒成了欺负人的恶人。?
走出办公室时,梁安迎面撞上了江城。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到她时习惯性地笑了笑:“刚从陈姐那儿出来?”?
换作以前,梁安肯定会嘴甜地问“给我带的吗”,可现在她只觉得那笑容虚伪得刺眼。她没吭声,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肩膀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咖啡溅出了几滴在他手背上。?
“哎……”江城的声音带着错愕。?
梁安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里却像被针扎似的难受。她知道自己在迁怒,可一想到江城背后说她坏话,就控制不住地冒火。同事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的意味,让她更不自在了——说不定江城早就跟别人说过她的坏话,现在全公司都觉得她是个欺负老实人的坏东西。?
午休时林培凑过来:“怎么了?陈姐说你了?”?
梁安把事情原委一说,气得眼圈都红了:“他凭什么这么说我?他了解情况吗?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
林培皱着眉:“江城看着不像这种人啊……会不会是陈姐听错了?”?
“陈姐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梁安猛地拍了下桌子,引来周围同事的侧目,“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男的就是心眼多,以前帮我们都是装的!”?
正说着,李诗端着餐盘走过来,怯生生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呀?”?
梁安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刚想说话,却被林培用眼神制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抓起餐盘站起身:“没什么,我去倒点水。”?
她走到茶水间,刚拧开水龙头,就听见外面传来江城的声音:“李诗,这个投诉单我教你处理……”?
梁安猛地关紧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原来他真的觉得自己教不好李诗,所以才亲自上阵?还是说,他就是想借着教李诗的名义,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梁安多不称职??
从那天起,梁安彻底不再跟江城说话了。?
开会时两人挨着坐,她故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茶水间偶遇,她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转身就走;有次陈洁让她把文件递给江城,她直接放在桌上,用下巴指了指,连眼皮都没抬。?
江城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敌意,几次想开口搭话,都被她冷冰冰的眼神挡了回去。渐渐地,他也不再主动示好,两人在同一个组里,却像隔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林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了梁安好几次:“你这样太明显了,同事们都看出来了。”?
“看出来又怎么样?”梁安对着镜子涂口红,膏体在唇上划出凌厉的线条,“我就是不待见他,难道还要装笑脸?”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扬了扬下巴,镜中的女孩眼神倔强,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反正我业务能力摆在这儿,他再怎么说我坏话也没用。”?
话虽如此,夜深人静时,梁安总会想起刚入职的日子。江城帮她解决完棘手的投诉后,笑着说“你学得真快”;陈洁请喝奶茶时,他悄悄把她爱喝的那杯推到她面前;还有那次她发烧,是他在群里问“谁有退烧药”。?
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似的在脑海里闪回,让她心里五味杂陈。她宁愿相信是江城误会了她,也不愿承认那个曾经温和耐心的师傅,其实是个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可陈洁的话像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每当看到江城和李诗凑在一起讨论工作,每当听到同事们说“江城对李诗真好”,那根刺就会隐隐作痛。?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江城也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陈洁刚刚跟他说:“你看你,好好的跟梁安闹成这样,她现在见了你跟见了仇人似的。”?
江城叹了口气,点开和梁安的聊天框,上次的记录还停留在两周前——他发的“操作指引在群文件里”,她回了个“嗯”。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最终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始终没有交汇的迹象。南洛市的秋天已经悄悄来临,空气里多了丝凉意,而梁安和江城之间的寒意,似乎比这秋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