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比西市更显规整,店铺林立,车马喧嚣,透着帝都核心商业区的繁华与秩序。回春堂作为东市最大的药铺,门面开阔,进出抓药问诊的人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熟悉的草药香气。
林薇压低头上的帷帽,混在人群中,小心地观察着回春堂内外。柜台后的伙计忙碌不已,坐堂的老郎中正凝神诊脉,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她没有看到熟悉的那位孙老掌柜。
是还没出来?还是已经不在这里了?三个月,足以发生很多变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病患家属,迈步走了进去。药铺里人多,反而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一个年轻的伙计迎上来:“这位娘子,是抓药还是问诊?”
林薇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又带着几分焦急:“小哥,我想寻一味特殊的药引,需请教孙老掌柜。”
伙计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她(帷帽遮面,衣衫略显脏旧),为难道:“孙老掌柜?他老人家年前就告老还乡,回太原老家颐养天年去了。现在的掌柜姓钱。娘子需要什么药引?钱掌柜或许也能帮上忙。”
孙老掌柜不在了?!林薇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最后一条隐秘的联络线也断了!裴煊知道这个变化吗?
她强压失望和慌乱,脑中急转。钱掌柜?是敌是友?还能相信吗?但此刻她已如离水之鱼,别无选择,只能冒险一试!
“哦……是这样……”她故作恍然,然后按照原来的暗号说道:“我家夫人急需一味‘三月新生竹沥’入药,嘱咐我一定要找到品质最好的。”她紧紧盯着伙计的反应。
伙计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三月新生竹沥?这个时节……竹子都长老了呀?而且竹沥……一般都是用淡竹或苦竹,没听说非要三月的啊?娘子是不是记错了?”
不对!反应不对!这伙计根本不懂暗号!要么钱掌柜不是自己人,要么裴煊这条线已经彻底失效了!
林薇后背冒出冷汗,干笑两声:“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再去问问夫人,打扰了。”她转身就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娘子留步!”一个略显富态、穿着绸缎褂子的中年男人从后堂掀帘而出,笑容可掬,正是钱掌柜。他刚才似乎就在帘后听着!“下人不懂事,娘子莫怪。‘三月新生竹沥’确实少见,库房里好像还有些陈年的,品质极佳,娘子不妨随我到后堂看看?”
他笑得热情,眼神却锐利地在林薇身上扫过,尤其在她沾着泥灰的裙角和微微颤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林薇心中警铃大作!这钱掌柜出现得太巧,而且“陈年竹沥”根本不对!暗号里强调“新生”和“三月”,重点在时间,而非年份!他在试探她!或者想把她骗进后堂!
“不……不用了!”林薇后退一步,声音发紧,“既然没有新的,那就算了,我再去别家问问!”她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冲出回春堂。
钱掌柜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对旁边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跟上去,别跟丢了。我去禀报。”
林薇冲出回春堂,心脏狂跳,混入街上的人流,不敢回头,拼命往人多的地方走。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上来了!不止一个!
完了!回春堂果然也成了陷阱!是谁布下的?张德全?还是那个神秘的宫中主谋?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如此隐秘的联络方式?!
她慌不择路,钻进一条专卖文具古籍的街道,这里相对清静一些。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时,旁边一家书店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拽了进去!力道之大,让她险些惊呼出声!
书店里光线偏暗,书架林立,弥漫着墨香和旧纸的味道。
“别出声!跟我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