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话语让殿内刚刚稍缓的气氛瞬间重新紧绷起来。
“非常微弱的残留感?”裴煊追问,眼神锐利,“能确定方向和大概距离吗?和之前感应到的那个相比如何?”
林薇再次闭眼,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感知着那玄而又玄的“信号杂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太确定地睁开眼:“好像……还是西北方向?但非常非常模糊,时有时无,而且感觉……很远?或者说很分散?不像之前那个那么集中和强烈。”她努力用自己能理解的词汇描述着这种超感官体验,“就像……就像一块完整的磁铁变成了很多细小的铁屑,散得到处都是,但还带着一点点磁性?”
这个比喻虽然依旧古怪,但裴煊和影十六大致听懂了。铜镜被毁,碎片能量消散,但并未完全湮灭,留下了难以捕捉的痕迹。
“是因为那面镜子被打碎了吗?”影十六推测道,他肩头的伤口已被御医敷上药膏并包扎好,但脸色依旧因失血和那阴寒之气的侵蚀而显得有些苍白。那御医的药膏似乎只能暂时阻止寒气蔓延,却无法根除。
“很可能。”裴煊沉吟道,“对方的目标明确是碎片和金牌,金牌代表身份或权限,而碎片……显然是某种力量源泉或媒介。”他看向林薇,“薇薇,这种感应,对你身体有没有影响?会不会再次引发‘印记’?”这是他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林薇仔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手腕那里很平静,好像……‘断电’了?”她又冒出一个新词,看到裴煊疑惑的眼神,只好换种说法,“就是那种被连接、被抽取的感觉彻底消失了。现在的微弱感应,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接收?就像能听到很远很弱的回声,但回声不会伤害我。”
裴煊稍稍放心,但眉头并未舒展。线索似乎断了,又似乎以另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存在着。那个“圣门”,手段诡异,目的不明,潜藏极深,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袭击。今日他们捣毁了对方一个据点,破坏了一件邪恶“法器”,打伤了(甚至可能抓住了?那个被踢晕的)一个成员,逼退了另一个高手,但这绝对不足以将这个组织连根拔起,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郎君,”影十六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对方已知我们察觉并能破坏他们的仪式,难保不会铤而走险,再次来袭。立政殿虽守卫森严,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林医师……”他看了一眼林薇,意思很明显,她现在是最大的目标。
裴煊颔首,他也是此意。必须尽快将今夜之事禀报陛下,调动更多力量,明暗结合,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波。而且,影十六的伤和林薇的后续调养,都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环境。
他转向长孙皇后的心腹宫女:“姑姑,劳烦再禀报娘娘,薇……林医师已暂时无碍,但为防万一,恳请娘娘安排一处隐秘安全的居所,并请允许我即刻面圣。”
宫女连忙应下:“娘娘早有吩咐,若林娘子好转,便请侍郎前往两仪殿偏殿觐见,陛下正在那里等候。至于安全之所,娘娘已命人收拾好了立政殿后的一处暖阁,僻静安全,守卫皆是娘娘绝对信任之人,可暂供林娘子和这位壮士休养。”
裴煊心中感激,长孙皇后思虑周全,几乎将所有可能都想到了。“如此,多谢娘娘恩典!”他看了一眼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的林薇,和需要运功逼出寒毒的影十六,知道现在自己必须去面对皇帝了。
“薇薇,你且在此好好休息,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裴煊叮嘱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牵挂,“影十六,你也尽力疗伤,保护林医师。”
林薇虽然浑身还疼得像被拆过,但脑子已经活络起来,她看着裴煊手上还在渗血的虎口和一身狼狈,忍不住道:“喂,你自己也挂彩了,好歹清理一下伤口再去见领导啊!而且你确定要这样衣冠不整、带着一身……呃……混合型味道去面圣?”她皱了皱鼻子,虽然那“臭气弹”的味道散了不少,但靠近了还是能隐约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底蕴”。
裴煊:“……”他这才想起自己形象堪忧,而且手上确实还在疼。被林薇这么一提醒,他才感觉虎口处火辣辣的痛感愈发明显。
旁边的宫女忍俊不禁,连忙道:“侍郎放心,热水、干净衣袍和伤药都已备好,就在隔壁厢房,请您稍作整理再面圣不迟。”
裴煊尴尬地轻咳一声,狠狠瞪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林薇一眼,后者却回给他一个“我是为你好”的无辜眼神。
快速处理了手上的伤口,换上一身宫女准备的干净常服(虽然略有些不合身,但总比破破烂烂沾满灰尘蛛网的好),勉强整理了一下发冠,裴煊这才随着引路的内侍,前往两仪殿偏殿。
夜色深沉,皇宫寂静,只有巡逻禁军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声。裴煊的心却无法平静,他将要禀报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涉及邪术、神秘组织和宫闱安全,陛下会相信吗?又会作何反应?
来到两仪殿偏殿,内侍通传后,裴煊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
殿内灯火通明,李世民并未穿着龙袍,而是一身常服,坐在案后,面色沉静,不怒自威。长孙皇后则坐在一旁,眼中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他们一直在等待消息。
“臣裴煊,叩见陛下,皇后娘娘。”裴煊上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