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带着死亡威胁的黑色箭矢,像一根冰冷的毒针,扎破了暂时平静的表象。裴煊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进来汇报的百骑司精锐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查!箭是军中制式,但磨掉了编号;绢是最普通的市售货;守卫声称连只野猫都没看见!”影十六的汇报简洁而压抑,带着挫败感,“对方就像个幽灵!”
“不是幽灵,是内鬼,而且是对宫中布防极其熟悉的内鬼。”裴煊的声音冷得像冰,“范围缩小了,未必是坏事。”他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张写着“祭品”的绢条,“他在挑衅,也在试探我们的反应。我们越慌,他越得意。”
林薇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弱弱地举手:“那个……‘祭品’听起来很不吉利啊裴大人,咱们要不要采取点啥防御措施?比如……在窗户外面拉一圈铁丝网通上电?”她又开始思维发散到现代安防系统了。
裴煊:“……”
影十六:“……”
裴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把“铁丝网通电”这个过于惊世骇俗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薇薇,你的‘奇思妙想’暂且收一收。当务之急,是找到‘赤阳草’或‘烈阳花’,先治好十六的伤,我们才能多一分胜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前往太医署和大内库房查证药材的人回来了。
结果令人失望又振奋。
失望的是,太医署和大内库房明确记载的“赤阳草”和“烈阳花”早已绝迹多年,最后一株的记录还是在隋炀帝时期。但振奋的是,一位年迈的老药工在听完侍卫对药材性状(根据林薇提供的“红景天”、“淫羊藿”特性反推)的描述后,迟疑地表示。
在皇家猎苑最深处的“炙热山谷”中,似乎生长着一种类似的、性极阳热的红色草药,当地人称其为“火绒草”或“烙铁头”,因其周围土壤温热,甚至能在冬日融化积雪,但极难采摘,且有凶猛异兽守护。
“炙热山谷?火绒草?”裴煊眼中燃起希望,“可知具体方位?”
“老药工也只年轻时随师傅去过一次,大致记得方向,但路径早已模糊不清,且言道谷内地形复杂,热气蒸腾易迷路,更有……更有‘地火蜥’出没,十分危险。”
“地火蜥?”林薇好奇地问,“是很大的蜥蜴吗?会不会喷火?”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游戏里的喷火蜥蜴BOSS。
侍卫表情古怪:“据老药工说,体型巨大,鳞甲刀枪不入,习性凶猛,口吐毒涎,沾之即溃烂,是否喷火……倒未提及。”
林薇缩了缩脖子:“听起来比喷火还糟糕……”
裴煊却毫不犹豫:“既然有线索,就必须去一趟。十六的伤不能再拖。”他看向林薇,“你留在……”
“我也去!”林薇立刻打断他,眼神坚定,“别忘了,我是医生!而且我对药材的性状最了解,我能分辨是不是要找的东西!万一那‘地火蜥’的毒涎有什么生化特性,我还能现场分析一下!”
主要是她实在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可能还有内鬼的皇宫里担惊受怕了,跟着裴煊虽然也可能遇到危险,但好歹……心理踏实点?而且,这听起来就像RPG游戏里的采药副本啊!
虽然队友是个冷面侍郎,宠物是个受伤的影卫,BOSS是只大型蜥蜴……阵容有点惨,但总比没有强!
裴煊不赞同地皱眉:“猎苑深处危险重重,并非儿戏。”
“我没儿戏!”林薇据理力争,“我的命也很重要好不好?我跟你讲,根据恐怖片定律,落单的必死无疑!跟着主角团才有一线生机!……呃,我是说,团结力量大!”她一不小心又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裴煊虽然听不懂“恐怖片定律”和“主角团”,但“落单必死”这话却戳中了他的心事。确实,将她独自留下,他更不放心。
最终,他妥协了:“好吧。但你必须时刻跟在我身边,绝对不可擅自行动!”
“没问题!保证听话!”林薇立刻点头如捣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急救包里还有什么能对付大型爬行动物的东西——高浓度酒精?能不能做个火焰喷射器?手术刀?给蜥蜴修脚吗?
事不宜迟,裴煊立刻做出安排。他让影十六留守,继续深挖内鬼和铜钱线索,并负责与宫中保持联络。
自己则点了四名身手最好的百骑司精锐,带上足够的装备、绳索、药物(主要是林薇提供的各种“特效”药和解毒剂),以及那位老药工手绘的、极其抽象简陋的地图,准备即刻出发前往皇家猎苑。
为了掩人耳目,几人换上便装,伪装成进入猎苑采集特殊药草的官宦子弟及其护卫(裴煊的气质实在不像普通采药人)。
皇家猎苑占地极广,山脉连绵。越是深入,人迹越是罕至。根据地图指引,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艰难前行了将近一天,周围的空气开始明显变得燥热起来,树木也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耐热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
“应该快到了。”裴煊对照着地图和周围的环境,判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