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头儿提着那柄沾过血的弯刀，一步踏入了茅屋的门槛。他没有像手下那般鲁莽，而是如同一只经验老到的狼王，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整个屋子。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倒映着屋内的景象：脚下的尸体，头顶断裂的麻绳，墙壁上的箭孔，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味，**仿佛一幅惨烈的画卷，**都在向他诉说着此前发生的一切。
“好个小畜生，倒是给老子摆了个不错的阵仗。”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森然的杀机和一丝病态的兴奋。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弯刀在手中挽了个花，刀锋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光。
屋外，十几个汉子已经将这间小小的茅屋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也将这里变成了一座无处可逃的囚笼。他们听到了屋后传来的惨叫，也看到了门口的惨状，此刻再没有了半分轻视，一个个握紧了兵器，眼神警惕，只等头儿一声令下。
“小子，滚出来！”王头儿并没有急着深入，而是站在门口，声音洪亮如钟，“老子王奎，在郡城提我名字，夜里能止小儿啼哭。你杀了我三个弟兄，两个还是死在陷阱里，算你有种。现在自己滚出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给你个痛快，留你娘一个全尸。不然，这火把一点，你们娘俩就准备在这破屋里做一对焦炭野鬼吧！”
他的声音充满了威胁和戏谑，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毒针，试图扎进赵大锤的心里，摧毁他最后的防线。
躲在门后死角的赵大锤，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能感觉到王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真正的血腥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远非之前那些狐假虎威的爪牙可比。他毫不怀疑，这人说放火，就真的会放火。
茅屋是泥土混着干草建的，屋顶更是铺满了茅草，一点就着，到时候浓烟一熏，他就算不被烧死，也得窒息而亡。
“怎么，怕了？刚才那股杀人的狠劲儿呢？”王奎见屋里没动静，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你以为躲着就有用？我数十个数，你要是再不出来，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十！”
冰冷的倒数，如同死神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赵大锤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部分是左肩的伤口疼的，另一部分是急的。他看了一眼地窖的方向，母亲就在下面，若是放火，地窖也撑不了多久，会变成一个活人烤炉。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
“九！”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积雪，那是他为了防止屋里太干燥，从外面抱进来的。雪……水……冰……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八！”
不能等了！赵大锤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赌徒般的疯狂，**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抓起墙角一个破了口的瓦罐，拼命地往里面舀雪，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到西边的墙壁旁。这面墙，正好是上风口，火一旦从这边点起，火势会最快蔓延。
“七！”王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哗啦！”赵大锤将瓦罐里的雪水奋力泼洒在干枯的草墙上。冰冷的雪水瞬间浸湿了墙壁，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结成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冰壳。这点水，挡不住大火，但至少能延缓火势！给他争取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那小子在里面！”屋外有人眼尖，看到了赵大锤晃动的身影。
“放箭！给我射死他！”王奎厉声喝道。
“嗖！嗖！”两支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一支擦着赵大锤的头皮飞过，钉在了对面的墙上，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头皮生疼；另一支则狠狠地扎进了他身旁的土墙，箭尾兀自颤动不休，离他的脸颊不过三寸！
赵大锤吓得一个激灵，瞬间矮身，躲回了死角。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刚才只要他再慢上分毫，脑袋就已经被开瓢了。
“六！”王奎的倒数还在继续，语气却变得愈发冰冷。他看出了赵大锤的意图。
“锤儿……”地窖里传来母亲压抑着恐惧的、微弱的呼唤。
这声呼唤，如同最强效的定心剂，瞬间让赵大锤纷乱的心绪平复下来。他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左肩传来的阵阵剧痛，头脑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