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戟刚用连弩震慑住哄抢物资的溃兵，耳畔就炸响苍原骑兵的马蹄声——慕容骁的狼牙箭正瞄准着他眉心，弓弦震颤的频率，竟与那具异种尸嘶吼的节奏诡异重合。
“瑞熙人，你敢说这些怪物与你们无关？”慕容骁的箭尖猛地偏向雪地里那具挂着苍原皮囊的尸身。暗红汁液正从尸身伤口渗出，在雪地上烧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和他弟弟怪变时流出的血一模一样。
赵戟的手按在腰间连弩上，指尖触到冰冷的冥铁箭簇。从戍楼带出的穿甲箭此刻泛着寒光，他盯着慕容骁：“我北溟铁骑折损三万弟兄，未必比你们苍原人好过。”说着扯下玄铁令牌，“秦将军用命换的生路，不是任谁来挑衅的。”
异种尸突然发出刺耳咆哮，颈间的苍原皮囊“嘭”地裂开。那股让战马受惊的腐臭扑面而来，慕容骁的骑兵阵顿时骚动——战马的嘶鸣，和关外溃散时的哀鸣如出一辙。
“放箭！”慕容骁的狼牙箭穿透两只普通行尸的咽喉，却被异种尸用手臂硬生生挡下。骨刺从尸爪弹出，瞬间划断三匹战马的脖颈，黑血溅在地上，冒出缕缕青烟。
赵戟趁机扣动连弩，三支浸过火油的穿甲箭呼啸而出。火焰顺着尸身的虫洞蔓延，露出皮肤下蠕动的黑色虫豸。“是蛊！”他猛地想起秦正提过怀疑夜泽国万蛊教的人来过玄冥关！
“副统领，苏老先生求见！”亲兵的喊声从驿站传来。赵戟回头，见那名背药箱的老者被两名溃兵搀扶着，药箱上的“苏”字在火光中晃出温润的光——正是方才主动提出协助改装马车的回春堂医师，此时在他的协助下，连弩车已经改造完成。
“将军快看这个。”老者抖落药箱上的雪，露出半页泛黄的《药经》残页。上面的药草图谱，正与异种尸身上的虫豸完全吻合。“这是蚀骨蛊，孙女青黛在南徵州研求过，怕硫磺。”老者顿了顿，又道：“老朽曾是太医院的太医，后调至黑水阁，当年无法阻止‘鹤延霄’药渣试验，老朽便辞了回南方…”
老者的话音未落，慕容骁的骑兵突然骚动，十数只蛊尸突破防线扑来。赵戟瞥见老者药箱底层露出的硫磺粉，突然与慕容骁交换眼神——两人同时策马后退，将蛊尸引向驿站旁的草料堆。刚改装好的连弩车恰好架在高处，二十支穿甲箭齐发，瞬间射穿蛊尸的虫瘤。
“祖父！”
清脆的女声从驿站后院响起。赵戟转头，见一名青衣女子提着药篮奔出，裙角沾着的麒麟草叶上还挂着雪——正是老者口中的孙女苏青黛。她生得眉清目秀，眼神却异常坚定，手中捏着方才老者塞给赵戟的那包硫磺粉，粉末随风扬起，逼得蛊尸连连后退。
“这是母蛊尸！”苏青黛指着最前方那具脖颈挂铜牌的怪物，“牌上的‘莫’字，是万蛊教祭司的标记！”她将药篮里的麒麟草汁液泼向空中，绿雾遇火炸出蓝焰，那些蛊虫在火中瞬间僵死。
异种尸突然撞破驿站木门，老者猛地将苏青黛推开，自己却被尸爪扫中肩头。青黑尸毒迅速漫过他的衣襟，赵戟扣动连弩的刹那，听见老者对孙女嘶吼：“带将军去黑水阁！铁矿监的机关图，在那里！那是当年我和你赵爷爷一起画的！”
苏青黛扑到老者身边，泪水瞬间冻在睫毛上。她颤抖着撕开衣襟想为祖父包扎，却被老者枯瘦的手按住。
“傻丫头，别费力气了。”老者咳出一口黑血，指节死死抠住她的手腕，将药箱里的青铜钥匙塞进她掌心，“这钥匙……对赵将军有用……记住，莫罗的蛊……最怕你娘留下的艾草香囊……”
“祖父！您撑住！”苏青黛将麒麟草叶嚼碎按在伤口上，绿汁与黑血相遇发出滋滋声响，却挡不住尸毒如藤蔓般缠上老者的脖颈。
“替我……烧了黑水阁的药渣库……”老者的声音突然嘶哑，瞳孔开始涣散，最后望着赵戟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机关图……能救天下人……”
话音未落，老者突然抽搐着抬起手，指甲竟长出半寸黑甲。苏青黛含泪别过头，赵戟的穿甲箭已破空而来，精准射穿老者眉心。
慕容骁突然拽过赵戟的手臂，指着他手腕被齿轮硌出的红痕：“这印记与我父亲的狼骨符相同！”他扯下颈间吊坠，狼骨背面的青铜残片与赵戟的齿轮严丝合缝——石门上未完成的双轮图腾，在此刻终于拼合完整。“二十年前，我父亲与你祖父约定，若北境出现试验失控，便携手封锁黑水阁。”
赵戟望着苏青黛药篮里露出的机关钥匙，那是老者临终前从药箱暗格取出交予女儿的，钥匙纹路与自己的齿轮完美匹配。他将半块玄铁令牌塞给女子：“你带工匠从密道走，去找铁矿监的机关总录。”自己则抓起三支穿甲箭，“我与慕容将军断后。”
苏青黛刚要反驳，却见朱雀营的火把已照亮雪原尽头。被信号弹引来的数万尸潮中，混着不少玄武军变异的重甲尸，正突破火墙防线。她迅速将麒麟草汁液与硫磺粉混合，泼向逼近的尸群：“我跟你们一起去！这仇，得让莫罗血偿！”
众人退至冰壁后，慕容骁突然指着金乌火药桶：“这些火药足够我们脱身！”赵戟却注意到火药桶上的狼头烙印与自己齿轮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就在这时，母蛊尸带着残余蛊尸撞破冰壁。赵戟发现母蛊尸脖颈铜牌上刻着与苏青黛家族玉佩相同的纹路，心中一惊。苏青黛见状，眼中怒火更盛：“莫罗果然与我家有关！”
赵戟与慕容骁对视一眼，同时拔刀劈向固定火药桶的铁链。数百桶金乌火药顺着冰坡滚落，在尸群中炸开，火光冲天。混乱中，苏青黛将祖父的残页塞进怀里——纸上“双轮嵌合，尸祸可解”的字迹，正被火光照得清晰无比。
三人趁机沿着密道逃离，身后传来尸群的嘶吼和火药的爆炸声。赵戟握紧手中的齿轮，感受着它与慕容骁狼骨符的共鸣，心中明白，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