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戟靴底碾过地上的尸骸,发出碎响,密道外的撞门声让人心惊胆战,秦统领那句带着尸变嘶吼的“守住北境”犹在耳畔,喉间哽咽却只能硬生生咽回肚里。
“副统领,小李他……”亲兵的哭腔拽回他的神思。赵戟回头,见小李正用牙咬开酒囊,将烈酒狠狠泼在左臂伤口上。冥铁齿轮压过的地方腾起白雾,青黑尸毒像被灼烤的蚂蟥缩成一团,却在皮肉下隐隐搏动,如同活物。
“齿轮不能离身。”赵戟将自己的水囊扔过去,“祖父札记说这东西能镇尸毒,但是不能净根。”他忽然瞥见小李脖颈浮出淡青纹路,与昨夜变异校尉初显的尸斑如出一辙,心头猛地一沉。
密道深处的齿轮共鸣声越来越急,赵戟按亮腰间火折子,火光映出两侧石壁的图腾——那些图腾的狼眼竟在微微发光,与掌心齿轮的震颤频率完全同步。最前方的石门上,另一枚冥铁齿轮正缓缓转动,齿牙间渗出血液,滴在地,腥臭气夹杂着风雪混着寒意扑面而来。
“双轮嵌合之日……”赵戟盯着两枚严丝合缝的齿轮,突然拔刀劈向石门缝隙。火星四溅的瞬间,齿轮转动声戛然而止,暗门“吱呀”开启,外面被月光染成银白的雪原豁然展开。
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夹杂着远处战马的哀鸣。赵戟探身望去,密道出口正对的雪原上,数百名溃散的北溟铁骑正被尸群追赶。那些丧尸在月光下奔得飞快,青黑皮肤泛着磷光,其中一头身形格外庞大的尸人,颈间竟挂着半截苍原羊皮囊——正是三日前被他挑落马下的苍原队长之物。
“是被同化的苍原人!”赵戟低喝一声,瞳孔骤然收缩。昨夜戍楼见过的(初代)尸群虽凶猛,却绝无此等蚀骨之力。他忽然想起秦正断后时吼的“苍原人的皮囊里藏着毒”,此刻才惊觉那不是愤懑之语,竟是示警。
破风营士兵已迅速搭起三排铁壁盾。赵戟抓起连弩扣动扳机,三道浸了火油的冥铁箭呼啸而出,精准射穿三只普通丧尸的头颅。火焰在尸身炸开的瞬间,那头挂着羊皮囊的异种却被火光逼退半步,粗壮的手臂猛地扫向旁边的白桦树,碗口粗的树干竟应声断裂,断口处还冒着被腐蚀的青烟。
“蛮力胜常尸三倍!”赵戟心头一凛,终于明白秦正为何要与它们同归于尽。他扬手将火折子扔进旁边的草料堆,烈焰腾空而起的刹那,发现雪地里散落着无数马蹄铁——北溟铁骑的战马竟像是凭空消失了。
“副统领!千夫长带着人回来了!”一名士兵指着左前方。赵戟望去,只见千夫长断耳处缠着渗血的布条,正挥刀砍断一名骑兵的缰绳。那骑兵已双眼翻白,青黑的手指正抓向自己的脖颈,被千夫长一刀枭首时,尸身竟还在雪地里抽搐着爬行,指节处隐隐生出骨刺。
“战马全疯了!”千夫长冲到盾阵前,铠甲上沾满黑血,“它们闻见这异种的腥气就发狂,把人甩下来给尸群当饵!”他忽然压低声音,“属下看见朱雀营的人在远处放信号弹,那些尸群像是被指引着围过来!”
赵戟心头一沉。朱雀营是京畿精锐,怎会出现在北境?他忽然想起祖父札记里的话:“朱雀衔火,焚尽真相。”正思索间,小李突然指着右侧惊呼:“驿站!那里有马车!”
雪地里的驿站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数十名溃兵正围着马车哄抢粮草。赵戟目光扫过那些马车,忽然翻身跃上一匹未受惊的战马:“破风营跟我来!”
连弩在他手中发出机括轻响,二十支箭同时射出,精准钉在驿站的梁柱上。箭矢尾端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吓得溃兵们纷纷抱头蹲地。赵戟勒马立于驿站门口,玄铁令牌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北溟铁骑在此,想活命的就把马车推出来!”
“凭什么听你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屯长举着砍刀站出来。赵戟没说话,抬手将连弩对准他脚边的酒坛。箭矢穿透酒坛的瞬间,他甩回火折子,酒液在雪地里燃起一道火墙,恰好将三只追来的普通丧尸烧成焦炭,焦臭与尸腥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就凭这个。”赵戟翻身下马,从马袋里掏出祖父绘制的连弩车图纸,“把车轮拆了装铁轴,车厢两侧开箭槽,半个时辰内改不好,就让这些怪物陪你们过年。”
溃兵们面面相觑时,一名背着药箱的老者突然开口:“老朽乃回春堂医师,愿助将军一臂之力。”赵戟望去,只见老者药箱上刻着“苏”字,箱角露出半页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竟与祖父札记里的药草图谱有些相似,心中一动。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苍原骑兵的马蹄声。赵戟猛地抬头,看见月光下出现数百名骑兵的剪影,为首者弓弦上搭着三支箭,箭头直指自己眉心。那人颈间挂着的狼牙项链在风中晃动,竟与异种尸颈间的狼血图腾如出一辙,透着一股不祥。
“瑞熙人,你们的恶疫染到草原了。”慕容骁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我弟弟死时,眼瞳就像你们这些怪物一般赤红。”他身后的雪地里,几名牧民正拖着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尸身,那些尸身的手指关节处,赫然有着与挂羊皮囊的异种相同的骨刺,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赵戟缓缓举起连弩,箭尖对准慕容骁。他看见对方马鞍旁挂着的羊皮地图上,黑水阁的位置被朱砂圈了个圈,旁边还画着个诡异的齿轮图案——与石门上的冥铁齿轮分毫不差,显然绝非偶然。
雪沫突然在慕容骁身后炸开,数道黑影冲破骑兵阵型,竟是那头挂着苍原皮囊的异种尸带着十数只普通丧尸疯扑而来。慕容骁弓弦骤响,三支狼牙箭穿透两只丧尸咽喉,却被异种尸硬生生用手臂挡下——箭簇入肉半寸便卡在骨头上,带出的黑血溅在雪地里,瞬间烧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赵戟-眼睛忽然挛缩,那异种尸脖颈间的羊皮囊突然鼓胀如球,暗红汁液顺着囊口细线般的裂痕渗出,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银光。而更远处的雪原尽头,朱雀营的信号弹再次升空,这一次,映亮的不是零星尸群,而是铺天盖地涌动的黑影,仿佛整个北境的冰雪都在为这场血祸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