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强行拽入一个全新的、未知的现实之中。
第七次人生模拟——【漠北狼烟】。
冰冷的汗珠瞬间浸透了衣衫,视网膜上残存的文字像烙印般闪烁:白灾,南侵,粮道断,稻种毁……朱允熥猛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飞速闪过模拟中那惨烈的画面——南方漕运被截断,凤阳新稻在烈焰中化为焦土,百姓易子而食,边关烽火连天。这不再是虚幻推演,而是即将降临的雷霆!
“来人!”朱允熥的声音如刀劈开寝殿的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王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关切:“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铺图!”朱允熥双目如电,声音低沉却如金石交击。
一张巨大的《北疆舆图》在烛火下迅速展开,火光摇曳,山川河流仿佛活了过来,蜿蜒的线条在光影中跳动。朱允熥的手指带着一股凌厉的风,重重戳在地图上野狐岭的位置,指尖压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痕。
“野狐岭!”他一字一顿,“两山夹道,宽不过三百步,是阿鲁台南下的咽喉要道,更是其铁骑无法展开阵型的死地。”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燃着火,“传令赵铁山,火枪营三千人,即刻整装,一个时辰后随我北上!”
王璒屏住呼吸,心头巨震。火枪营是殿下的心头肉,轻易不动,如今竟要全营出关?这甚至未请示陛下……但他没有迟疑,立刻躬身领命。
“另命赵铁山,三日之内,我要看到足够三千人激战一场的‘油布裹药包’!”朱允熥目光如炬,“每一发火药,都必须经风雪不潮!我要它们在漠北的寒风中,依旧能轰出雷霆!”
三日后,三千火枪兵如钢铁洪流抵达居庸关。
雄关如铁,横亘风雪之中。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守将立于城楼,声音冷硬:“无兵部调令,任何人不得擅出!”
朱允熥端坐马上,玄色大氅猎猎,风雪扑面,他脸上不见怒意,只有一抹冷笑。他微微偏头,赵铁山会意,高举盖着皇孙府大印的“海防执照局”批文:“奉命缉查北虏走私铁器,兵部无权过问!”
守将一愣,这衙门闻所未闻。
就在此时,军阵中“不经意”飘出几声低语:“听说佛郎机人偷偷卖火器给鞑子……”“殿下此行,就是去抄他们老窝的!”
守将脸色骤变——若涉通敌,罪同谋逆!他咬牙下令:“开城门!”
“吱呀——”沉重的铁门在风雪中缓缓开启,铁轴摩擦声刺耳如哀鸣。朱允熥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夜半三更,三千火枪兵衔枚疾走,甲衣覆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白光,宛如幽灵军团,决绝北进。
野狐岭,风雪酷烈十倍。滴水成冰,寒风如刀刮过脸颊,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
设伏三日,三千人马深埋雪中。炮队指挥罗天禄赤着上身,热气蒸腾,指挥手下用掺水的雪夯筑炮基。六门“定辽炮”深埋雪坑,炮口斜指谷口,如毒蛇吐信。他嘶吼道:“炮弹裹油布!引信剪到三寸!我要炸在敌骑冲势最猛那一瞬,撕开他们的阵型!”
东侧山脊,五百蒙古游骑如雪狼蛰伏,把都儿伏在雪窝里,耳朵冻得发紫,却仍紧握弯刀。任务明确:敌乱即出,专斩马腿。
朱允熥披熊皮斗篷巡阵,寒风灌进领口,刺骨如针。他亲手将滚烫的姜糖汤递到士兵手中,瓷碗烫得指尖发红;又将“火伤急救包”塞进火枪兵怀里——烈酒的辛辣味、绷带的粗麻触感、金疮药的苦涩气息,瞬间唤醒了冻僵的神经。
他走到王璒面前,朱砂笔在空白地形图上点下第一颗红点,声音穿透风雪:“每毙一骑,记一红点。今日,我要这千人之阵,画满红点!”
第五日破晓,号角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