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冷然说道。
“声音大,能杀敌?”
锐士沉默如山。
“朕要的,是令行禁止,指哪打哪,千军万马如一人!如最锋利之剑,刺穿碾碎!”
“现在,告诉朕,你们是废物,还是朕手中那把剑?!”
“剑!剑!剑!”
五万锐士怒吼,声震云霄!
“很好!”
扶苏厉声下令。
“传令!敌袭,步军左翼变锋矢阵!弩军右翼变雁形阵,中军变圆阵,骑兵两翼包抄!目标校场西侧!开始!”
命令突然!
“变阵!”
将官吼声急促,方阵裂变、重组!
士兵奔跑、转向!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轰鸣,数十息,实战阵型已成!
变阵过程,快!准!狠!
点将台侧,老将勋贵目瞪口呆,冷汗渗出。
扶苏站在点将台边缘,俯瞰铁血战阵。风吹动披风。
他脸上无表情。淡漠的声音传入将领勋贵耳中。
“这才像点样子。”
话音落,他不再看台下。随意抬手,屈起食指,在身前冰冷铁栏上,轻轻一弹。
“铛…”
一声清脆悠扬的金属颤音,在寂静点将台上荡开。
章台宫,晨光初透,玄鸟纹饰的巨大青铜鼎中香烟袅袅,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气氛。
今日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丹陛之上,扶苏身着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冕旒垂珠,遮住了他大半神情。
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视着阶下群臣。
“启禀陛下!”
一个苍老却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出列之人,须发皆白,身着代表宗室尊荣的紫绶深衣。
正是赢氏宗正,论辈分乃扶苏叔祖的赢傒。
他身后,还站着几位同样面色沉郁的老宗亲和几位老臣。
赢傒深吸一口气,直视丹陛。
“陛下承继大统,乃天佑大秦,然,老臣近日忧思难安,有几句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扶苏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冰冷的龙椅靠背上,声音平淡无波。
“宗正乃国之柱石,皇族尊长,有话但讲无妨。”
赢傒心中一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提高了声调说。
“其一,陛下登基伊始,以雷霆手段处置赵高、李斯等逆贼,固是大快人心,然,胡亥公子,虽犯下大错,终究是陛下手足同胞,是始皇帝亲子,陛下对其施以鞭刑,圈禁冷宫,每日仅以凉水粗粟吊命,此等手段,未免过于过于酷烈!有违仁孝之道!先帝在时,常以仁德教诲诸公子,陛下如此对待兄弟,岂非不孝?天下人闻之,将如何议论陛下?此乃老臣第一忧!”
他顿了顿,观察着扶苏的反应。
扶苏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赢傒胆子似乎壮了些,继续道。
“其二,陛下废除登基古礼,轻慢祖宗成法,先帝一生,雄才大略,然于礼法,亦是遵循古制,不敢轻废,陛下却以‘繁文缛节’为由,尽去昭告天地、祭祀宗庙之仪,此乃动摇国本,令祖宗不安!更有甚者,”
他指向侍立在武将队列前列的蒙恬,说道。
“陛下甫登大宝,便擢升外姓将领蒙恬为大将军,总揽天下兵权,又将王离置于卫将军要职,掌控京畿,此等大权尽付外姓之举,置我赢氏宗亲于何地?置祖制‘宗亲拱卫’之训于何地?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此乃老臣第二忧!”
赢傒的声音带上了悲愤。
“其三,陛下成立那‘天工院’,召集一群匠人、墨家余孽、公输门徒,于少府之下鼓捣些奇技淫巧,此等‘末业’,如何能与治国安邦之大道相提并论?先帝焚书坑儒,禁绝的就是这等惑乱人心、不务正业的邪说,陛下此举,岂非违背先帝‘重本抑末’之国策?此乃老臣第三忧!”
赢傒说完,深深一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
“陛下!老臣一片赤诚,皆为江山社稷,为赢氏万代基业!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重拾仁德,尊崇礼法祖制,亲贤臣,远小人,罢黜那劳什子的天工院,使我大秦重归正道!”
“恳请陛下三思!”
赢傒身后的宗亲老臣齐声附和,颇有几分声势。
大殿内一片死寂,蒙恬手按剑柄,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