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忙走到黑板前。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被划烂的红粉笔字。粉笔灰沾在指腹上。细细的。有点痒。却让他心里发沉。这些字是去年冬天写的。
当时仓库里没暖气。大家冻得手都僵了。还是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大山当时还说。要把这铁律刻在心里。以后不管走多远。都不能忘。曾经那么坚定的承诺。现在怎么就变了呢?
“魁首。”阿玲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恳求:“要不……要不咱们报警吧?让警察来查。总能查出是谁干的。”
“不行!”大山立刻反对。声音比刚才还大。“报警?咱们这‘江湖’本来就没名没分。要是让警察知道了。说不定还会以为咱们是非法组织!”“到时候别说助学款了。咱们连仓库都保不住!”大山这么反对报警。是真的担心“江湖”被查。还是怕警察查出什么?
刘忙没说话。只是看着大山。大山的眼神有点躲闪。不敢和他对视。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铁棍。指节泛白。阳光慢慢移动。光斑从地上移到黑板下方。正好照在大山的脚上。
那张被踩在鞋底的赌场宣传单。边缘露出来一点。在阳光下能看到“最高奖金十万”的字样。刘忙的心里。有个疑问慢慢冒出来。这赌场宣传单和丢失的汇款单。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大山最近总是很晚才回仓库。问他去干什么。只说去兼职。有一次阿玲说。看到大山在城中村的赌场门口徘徊。当时他没多想。现在想来。那些反常的举动。似乎都有了线索。
可他不敢确定。大山是最早跟着他的兄弟。当初在工地被欠薪。是他带头去找老板要说法。后来成立“江湖”。大山也是最积极的。每次搬物资。他都扛最重的。
刘忙还记得。去年冬天。大山把自己的棉衣捐给了山区的孩子。自己冻得感冒了好几天。这样的人。会动助学款吗?一边是过去的情谊。一边是可疑的线索。换作是你。会怎么判断?
“先别吵了。”刘忙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汇款单叠好。放进帆布包的内袋里。那里还有他从异界换来的铅笔。都是给孩子们准备的。“阿玲。你把剩下的汇款单都收起来。核对一下数目。看看少没少。”“大山。你跟我去检查一下仓库的后门。看看有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阿玲点点头。擦干眼泪。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捡汇款单。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那些纸。每捡一张。都要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其实吧。阿玲对这些汇款单的在意。一点都不亚于刘忙。
大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刘忙会让他一起去检查。他顿了顿。才点头:“好。魁首。”
两人往仓库后门走。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散落的汇款单上。像是要把那些纸都盖住。走到后门附近时。刘忙突然开口:“大山。你妹妹的病。最近怎么样了?”
大山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的背僵了一下。声音有点不自然:“还……还是那样。医生说要等合适的骨髓。急也没用。”
“需要钱的话。跟我说。”刘忙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很真诚。“咱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别自己扛着。”刘忙是真的把大山当兄弟。可大山会不会因为妹妹的病。做出不理智的事?
大山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知道了。魁首。”
后门的锁好好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刘忙蹲下来。检查锁孔。里面很干净。没有异物。他又摸了摸门框。摸到一点细微的划痕。像是新的。
“这划痕。你之前见过吗?”刘忙指着划痕问。
大山凑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没见过。昨天我来仓库搬东西的时候。还没这划痕。”这新出现的划痕。会是潜入者留下的吗?
刘忙站起身。目光扫过后门周围的地面。地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像是运动鞋的纹路。他记得大山穿的是皮鞋。阿玲穿的是布鞋。这脚印会是谁的?不是他们俩的脚印。难道还有其他人进来过?
“魁首。你看这……”大山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很急促。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大山的脸色变了一下。慌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飞快地按了静音。
“谁的电话?”刘忙问。
“没……没谁。推销电话。”大山把手机塞回口袋。眼神有点慌乱。“魁首。后门也没什么问题。要不咱们先回去吧。看看阿玲核对得怎么样了。”大山这慌乱的样子。哪像是接到推销电话?你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刘忙看着他。没说话。刚才大山看手机屏幕时。他好像瞥见了“催债”两个字。心里的疑问。又深了一层。
两人往回走时。正好看到阿玲站在帆布包旁。手里拿着一叠汇款单。脸色很难看。
“魁首。”阿玲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汇款单微微发抖。“少了三张……是给刘小花、毕节的小石头。还有云南的那个小姑娘的。”“这三张。都不见了。”
刘忙的心里一沉。这三张汇款单。对应的是三个最需要帮助的孩子。刘小花要靠这笔钱买课本。小石头的奶奶病了。需要钱抓药。云南的那个小姑娘。冬天连件厚衣服都没有。偏偏少了这三张。这真的是巧合吗?
“怎么会不见?”大山的声音有点急。“是不是你没找仔细?再找找!”
“我找了三遍了。”阿玲把汇款单递给刘忙。眼泪又掉下来。“都翻遍了。就是没有。魁首。怎么办啊?那些钱……”
刘忙接过汇款单。一张张翻看。阿玲的字娟秀。每张单子上都写着孩子的名字和金额。还有“好好学习”的备注。可偏偏少了最急需的三张。他抬头看向大山。正好对上大山的目光。
大山的眼神有点躲闪。飞快地移开。看向黑板上的涂鸦。嘴里念叨:“肯定是那个潜入的人拿走了!他不仅划了铁律。还偷了汇款单!太过分了!”大山这么快就下定论。是不是想转移注意力?
刘忙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汇款单。纸张的边缘硌得手心发疼。就像那些孩子期盼的眼神。沉甸甸的。压在他心里。
仓库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阳光慢慢西斜。光斑移到了黑板上的“谁不想当魁首?”那行字上。白粉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刘忙看着那行字。突然想起阿玲说的话——她只听到了手机按键声。仓库里有手机的兄弟不少。但能在凌晨潜入。还不被发现。甚至可能有钥匙的人。会是谁?
他的目光又落在大山的脚上。那张被踩在鞋底的赌场宣传单。好像还在那里。提醒着他什么。潜入仓库篡改铁律的人。真的是“自己人”吗?
散落的汇款单里。消失的那三张。又藏着怎样的秘密?刘忙攥紧了手里的汇款单。指节泛白。他知道。从黑板被划烂的那一刻起。这个他亲手建立的“江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暖的集体了。
有些东西。一旦被怀疑侵蚀。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而他。必须找出那个破坏规则的人。不仅是为了那些孩子。更是为了守住心里那点仅存的善意。
可看着眼前的大山和阿玲。他又有点犹豫——如果真的是自己人干的。他该怎么面对?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仓库的铁皮屋顶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外面徘徊。
刘忙抬头看向门口。阳光已经变得很淡。阴影越来越浓。慢慢吞噬着仓库里的一切。这越来越浓的阴影。会不会也预示着“江湖”要面临一场大的风暴?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