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的阳光。被米白色窗帘滤过。变成冷白的碎光。落在客厅的木地板上。三台银色仪器摆在茶几旁。屏幕上跳着绿色数据流。像缠人的毒蛇。绕得人喘不过气。
评估组来了五个人。为首的是李组长。他穿件熨帖的黑西装。袖口别着“教育局特研”的徽章。徽章反光。晃得小雨眼睛有点花。他手里攥着小雨的数学试卷。指腹反复摩挲淡青色公式。从学校到家里。那眼神就没离开过这张纸。
“刘小雨同学。别紧张。”李组长把草稿纸推到小雨面前。纸边有点卷。是学校发的那种再生纸。
身后的张教授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复杂的三维坐标系。线条是蓝色的。在屏幕上转来转去。“你只需要像考试时那样。重新推导一遍附加题的公式就行。我们不打扰你。”
小雨攥着笔的手在抖。笔是黑色水笔。笔杆有点滑。她攥了三次。笔尖还是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说实话。昨晚给大山发完坐标后。她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西装男说的“请求支援”。现在盯着眼前的仪器——最右边那台还在“嘀嘀”响。屏幕上标着“能量波动检测”。红色指针慢慢往“异常”区间偏。像在倒计时。
“我……我记不清了。”小雨的声音发颤。不是装的。是真慌。昨晚青痕帮她补全公式时。她只记住大概轮廓。现在越紧张。脑子里的代码越乱。像被揉成一团的毛线。
“记不清？”李组长的眉头皱起来。往前凑了凑。西装上的樟脑味飘过来。有点冲。“张教授说这公式涉及‘双界能量守恒’。你一个初中生。怎么会突然写出这种超前知识？是不是有人教你？比如……网上的不明人士？”
“不是！没人教我！”小雨赶紧摇头。掌心突然发烫。像揣了块温石头。她能感觉到青痕在动。像有生命。顺着指尖往草稿纸上爬。
她想按住。可笔杆太滑。没攥住。淡青色的光已经在纸上画了道弯曲的线。像水流绕着公式轮廓转。
“是的。青痕帮我画了引导线。能让我想起推导步骤。”小雨的心脏“咚咚”跳。眼角瞥到阳台方向。窗帘缝里漏出点淡青色。是爸爸来了！“可这道光太显眼。仪器肯定会检测到异常。他们会更怀疑我。”
张教授突然凑过来。眼镜滑到鼻尖。他盯着草稿纸上的光痕。眼睛瞪得溜圆：“这不是普通的辅助线！你看这波动——”
他指着仪器屏幕。原本杂乱的数据流。突然和纸上的光痕同步跳。“这是‘双界能量流动图’！我在省数学会的机密资料里见过类似模型。还没成型。你怎么会画？”
“我……我就是随便画的。”小雨的指尖掐进掌心。想让青痕停下来。可那道光反而更亮。在流动图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矿”字——是陇西矿场的标记。
李组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他一把攥住小雨的手腕。指节泛白。“随便画的能让专业仪器共鸣？刘小雨。说实话！你是不是接触过不明势力？这公式是不是他们教你的？”
小雨的手腕被捏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我没有！这是我爸爸……”
话突然停住。她差点说出爸爸的名字。赶紧改口：“是我做梦梦到的！我爸爸以前教过我简单的代码。我可能记错了！”
就在这时。客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阳台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一道淡青色的光从缝隙里射出来。落在张教授的笔记本上。慢慢拼出“别伤害孩子”四个字。
张教授吓得手一抖。钢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水溅在数据流纸上。晕开一团黑。像把绿色的蛇弄脏了。
“谁在那里？”李组长猛地回头。看向阳台。可窗帘已经恢复原位。只有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人后颈发毛。
没人回答。却有个清晰的声音在客厅里飘。不是从某个方向来。是直接裹在空气里。带着点沙哑。却很坚定：“她只是个想爸爸的孩子。你们要是敢带她走。我让双界的数据流。都绕开你们的仪器。”
是爸爸！小雨的眼泪瞬间掉下来。砸在草稿纸上。淡青色的光顺着泪渍漫开。掌心的青痕突然爆发强光。顺着李组长的手腕缠上去——淡青色的光在他手腕上绕成个圈。圈里慢慢浮现出画面：昏暗的矿道里。石块往下掉。矿工们慌着跑。最后整个矿道被埋住。只剩一块带青痕的矿石在亮。
“这……这是……”李组长的脸色煞白。猛地松开小雨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身后的椅子。“陇西矿场十年前的塌方？你怎么会……”
“这是预警。”刘忙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更清楚。像在耳边说。“你们要是带走她。矿场会再发生一次塌方。这次的规模。比十年前大十倍。”
客厅里鸦雀无声。连仪器的“嘀嘀”声都停了。王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没洗的碗。水滴在地板上。“嗒”的一声。格外明显。
她看着小雨掌心的青痕。又看着李组长发白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这一次。她没骂小雨“疯癫”。碗沿的水珠滴得更慢了。像在等什么。
张教授捡起钢笔。手抖得厉害。墨水在纸上画了道歪线。“李组长。这……这不是人为能操控的。是真的能量感应……我们不能带她走。万一预警是真的……”
李组长盯着小雨掌心的青痕。又看了眼仪器屏幕——刚才还乱跳的数据流。现在全变成淡青色。和青痕的光同步晃。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改口：“那……那就先观察。后续我们会再联系。”
评估组的人收拾仪器时。动作都很快。没人再说话。李组长走之前。又看了小雨一眼。眼神里带着怀疑。却没再提“特殊机构”的事。
门关上的瞬间。小雨腿一软。坐在地上。掌心的青痕慢慢暗下来。只剩一点微光。像快灭的小灯。
王莉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声音很轻。和平时的刻薄完全不一样：“小雨。你爸……是不是真的能回来？”
小雨愣住了。妈妈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以前提到爸爸。不是骂就是躲。现在却主动问起。她看着妈妈发红的眼眶。突然想起相册里的老照片：妈妈靠在爸爸肩上。笑得很开心。头发上别着爸爸送的小发卡。不像现在这样总皱着眉。
“不。我要是告诉妈妈。爸爸现在是幽灵态。只能偶尔显形。”小雨的指尖摸着掌心的青痕。爸爸的温度好像还在。“妈妈会不会崩溃？会不会觉得爸爸是‘怪物’。再把他的痕迹扔掉？可要是不说。妈妈会一直等。等一个可能永远实现不了的‘回来’。”
其实吧。她想起爸爸说的“爱从来不怕隔着双界”。可妈妈能接受这样的“隔着”吗？能接受双界的存在吗？
就在这时。小区楼下。李组长坐进车里。掏出个黑色的手机。屏幕上没有图标。只有一串跳动的代码。他输入消息：“刘小雨的双界干预能力已显现。能通过青痕触发现实预警。是否提前启动‘清除预案’？”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亮起一行回复：“暂不启动。观察其与矿场的关联。主世界需要她的能量定位。”
李组长收起手机。看向小雨家的窗户——窗帘后。小雨和王莉的影子叠在一起。还有一道淡青色的光。在影子旁闪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客厅的挂钟“滴答”响着。王莉还在等她的回答。眼神里带着期待。也带着恐惧。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子缝。像在紧张。
你说。小雨要是如实告诉妈妈真相。妈妈会不会因为害怕而拒绝接受？可要是暂时隐瞒。只说“爸爸在保护我们”。这份希望会不会让妈妈慢慢接受双界的秘密？毕竟妈妈心里。其实也没放下爸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