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像垂死昆虫的振翅。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杜开盯着屏幕上那行猩红的警告弹窗——“核心算法校验失败”。冷光在他镜片上割出锐利的白痕,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衬衫领口。
“杜哥,真不是兄弟不给你兜底。”项目经理陈海的声音黏腻地贴上来,带着薄荷口香糖的甜腥气,“甲方揪着数据污染不放,指名要你担责。”
杜开没回头。三天前,陈海把这份“优化后”的算法模块塞给他时,指甲缝里还沾着午餐的油渍。“测试包票没问题。”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笑得像裂开的石榴皮。
人心里长的脓包,比代码里的病毒脏一万倍。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一叠泛黄纸页——祖父留下的《遁甲天书》手抄本。半小时前打翻的半杯美式,此刻正贪婪地吮吸着脆弱的纸纤维,深咖色污渍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个篆字上蔓延。
“主动辞职,体面点。”陈海的手突然压上他肩胛骨,“闹大了背调不好看。”
杜开猛地起身。湿透的抄本“啪”地甩在陈海胸前,咖啡液溅上对方阿玛尼衬衫。“陈经理,”他声音淬着冰碴,“玩过奇门遁甲吗?”
“装神弄鬼!”陈海扯开黏在胸口的纸页,三张残符随撕裂声飘落——星斗图、虫形文、九宫格。湿透的“死”字在宫格里晕开,像一滩污血。
杜开瞳孔骤缩。落地窗外,城市霓虹在夜雾中融化成一片混沌的猩红。陈海工位在正东(震三宫),自己踞守西北(乾六宫),那叠催命的项目文件正堆在东南(巽四宫)。祖父枯哑的嗓音在颅腔里炸开:“巽宫惊门见白虎,血光冲煞!”
东南角的半枯绿萝突然簌簌作响。不是风——叶片摇摆的轨迹,正与残符上“惊门”符文严丝合缝!
“保安!”陈海伸手抓他胳膊。
杜开侧身闪避,蘸着咖啡的食指在桌面疾走。水痕瞬间勾勒出九宫格,他反手将陈海搡向震宫(正东),自己退入乾宫(西北),指尖裹着黏腻的咖啡液,狠狠戳向巽宫(东南)那盆妖植——
“破!”
“砰!”
绿萝陶盆应声炸裂!瓷片如弹片迸射,陈海捂着脸惨叫倒地,指缝渗出暗红。几乎同时,项目书“轰”地腾起幽蓝火焰,焦臭味混着血腥气塞满鼻腔。
“妖术!这是妖术!”陈海蜷缩在尿渍里抖如筛糠。
杜开却僵在原地。跃动的蓝焰中,浸透咖啡的残符正在蜕变——星斗符的墨迹凸起如真实星系,虫形文扭结成青铜锁链,九宫格中央的“死”字渗出黏稠血珠,滴答坠入火海。
“滋啦——”
彻骨阴寒扼住杜开咽喉。落地窗倒影里,他身后浮现出巨大的血雾轮廓:虎身牛角,骨翼残破,竖瞳在玻璃上烙出两点猩红。
穷奇。凶名裹着冰刺扎进脑髓。
血影獠牙暴张的刹那,苍老声线穿透火焰嘶鸣:“灵界道标已固!道藏将倾!传承者,汝敢接否?!”
烈焰骤熄。青烟盘旋凝成两个焦枯篆字——道藏——随即溃散。
杜开低头,掌心血渍与纸灰黏合成诡异的黑痂。陈海昏死在血尿混合物里,警铃撕裂死寂。
窗外血影淡去,玻璃却留下三道爪型裂痕。裂罅深处,星光诡谲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