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污水处理厂地下三层的热源信号像一团鬼魅的红斑,在深夜的雷达图上灼烧着林小满的瞳孔。
那密密麻麻的人影,每一个光点都仿佛是母亲日记里无声的呐喊。
她没有时间去消化这股从心底涌起的寒意,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过,立刻拨通了王工的电话。
“王工,我需要你帮我最后一个忙,”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我需要那家废弃污水处理厂的内部结构图,越详细越好。另外,帮我持续监控那三辆货车的动向,实时位置发给我。”
电话那头,王工沉默了片刻,似乎被她语气里的决绝所震慑。
“小满,那里现在很危险。陈玉兰既然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转移东西,就说明她已经不在乎暴露了,她要的是彻底销毁。现场肯定有她的人,而且绝不会是善茬。”
“我知道。”林小满的目光投向车后座,小雨抱着膝盖,在不安的睡梦中微微抽动,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正因为这样,我才必须去。有些东西,比我们的命更重要,不是吗?”
王工长叹一口气,键盘敲击声随即响起。
“结构图找到了,是二十年前市政改造时留下的旧图纸,地下部分的结构应该没变。我发给你。记住,小满,你不是一个人,别做傻事。我的电脑会一直开着。”
“谢谢。”挂断电话,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结构图放大,一条被红笔额外标注的“紧急排污通道”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条通道,与母亲地图上那条通往厂区中心的虚线,完美重合。
原来,母亲早就为她指明了唯一的生路。
与此同时,郊区通往污水处理厂的泥泞小路上,三辆没有牌照的重型货车正顶着夜色艰难前行。
头车驾驶室里,一个面容精悍的男人挂断了电话,对副驾上的人沉声道:“陈总指示,加快速度。所有B-7区的封存样本和医疗档案必须在天亮前全部转移到焚烧炉。任何阻拦者,授权‘特别处理’。”
副驾上的男人点点头,从储物箱里拿出一把手枪,熟练地检查着弹夹,“明白。不会有任何东西留下,包括不该出现的目击者。”
车队后方,陈玉兰坐在自己的专车里,车窗外的黑暗也无法掩盖她内心的焦躁。
她刚刚亲自给几个关键人物打了电话,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确保明天的“听证会”变成一场对林素华的声讨会。
但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炸弹,埋在那座废弃的工厂地下。
那里,藏着她前半生最大的功绩,也藏着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罪恶。
林素华那个贱人,当年只是个小小的后勤工程师,怎么可能查到“清洁样本”计划的头上?
难道是顾星遥?
那个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城府极深的老狐狸?
不,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她必须赶在林小满之前,将一切化为灰烬。
她绝不允许自己建立的王国,毁在一个死人和一个黄毛丫头手上。
她拿起加密手机,发出一条指令:“启动一级安保预案,外围警戒范围扩大到三公里。”
夜色越来越浓,细密的雨丝开始从空中飘落,打在林小满车子的挡风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晕。
她根据王工发来的实时定位,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货车行进的主路,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的林间小道。
车轮碾过坑洼,车身颠簸得厉害,后座的小雨被惊醒了。
“姐姐……我们去哪里?”小雨揉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林小满透过后视镜看着她,放缓了车速,柔声道:“去一个地方,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别怕,闭上眼睛,很快就到了。”
她没有说的是,她们可能什么都拿不回来,甚至可能永远留在那里。
但她必须赌上一切。
因为小雨那句“他们给我打针”,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已经不仅仅是资源黑幕,更是反人类的罪行。
半小时后,一栋庞大而破败的建筑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锈迹斑斑的巨大管道像怪物的触手,在夜雨中狰狞地伸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