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市立废弃污水处理厂。
林小满将车停在远处一小片茂密的树林后,熄了火。
王工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小满,我的无人机已经到了。画面我切给你。”
手机屏幕切换,一个高空俯瞰的红外视角清晰地呈现出来。
厂区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正在巡逻,他们的热成像轮廓在冰冷的背景中异常醒目。
三辆货车已经停在了主厂房的侧门,一群人正忙碌地从一个巨大的升降梯入口往车上搬运着什么。
“他们不止在搬东西出来,”王工敏锐地指出了问题,“你看,他们也在把车上的一些箱子搬下去。他们在进行物品交换,或者说……替换。”
林小满将无人机画面放大,镜头竭力聚焦在那些被搬运的箱子上。
从升降梯里搬出来的,是陈旧的金属档案柜和一些贴着生物危险品标签的密封桶。
而被搬下去的,则是一种崭新的、白色的、约半人高的低温冷藏箱。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监督的头目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句。
无人机的拾音器虽然微弱,但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B-7区清空……‘源体’档案优先焚毁……新的‘耗材’已入库……”
“耗材”?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词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小雨苍白的脸上移开,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无人机在王工的操控下,冒险降低了高度,镜头死死锁定了一个正被两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抬下车的白色冷藏箱。
箱体侧面,一个用红色印刷的、早已褪色的标志,在无人机的夜视镜头下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一个简笔画风格的笑脸太阳,下面印着一行小字。
林小满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个标志,她见过。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小雨翻出的那张皱巴巴的缴费收据上。
市立儿童养护中心。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儿童养护中心,废弃的污水处理厂,小雨破碎的记忆,神秘的坐标,还有那个让她不寒而栗的词——“清洁样本”。
这不是简单的储备物资,也不是单纯的销毁证据。
这是一个横跨了二十年,以无辜的孩子为“耗材”的、惨无人道的实验。
母亲的地图,标记的根本不是什么物资点,而是一个个罪恶的深渊。
她终于明白,小雨为什么会说“那里……有红灯,响三声”。
那或许是实验设备启动的信号,是她童年噩梦的序曲。
而现在,陈玉兰正企图将这个序曲连同所有的乐谱,一起烧成灰烬。
林小满缓缓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雨水冲刷着车窗,仿佛在洗涤这个肮脏的世界。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刺眼的太阳标志,冰冷的怒火几乎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揭露一场末日前的贪腐,却没想到,一脚踏入了一个经营多年的人间地狱。
她转过头,看着蜷缩在后座,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的小雨。
这个孩子,就是从这个地狱里逃出来的幸存者。
那么,“清洁样本”的真正含义,究竟是什么?
那些被小心翼翼运进地下的白色箱子里,装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