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医务室的窗户染成橘红色。
苏晨拖着沉重的步伐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
他身上的白大褂沾满了血污、泥灰和汗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你…你回来了！”
一个带着惊喜和担忧的女声响起。
娄晓娥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还捧着一本翻开的《阅微草堂笔记》。
她显然一直在这里等着，桌上的搪瓷缸里还冒着热气。
看到苏晨满身的狼狈和疲惫，娄晓娥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她放下书，快步迎上来，没有丝毫犹豫和嫌弃，伸手就去解苏晨白大褂的扣子：
“快脱下来！我帮你洗！”
苏晨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任由她笨拙却执拗地解开扣子，脱下那件染血的白大褂。
她又拿起脸盆架上干净的毛巾，在温水盆里浸湿拧干，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苏晨脸上和脖颈上的汗水和污迹。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坐下歇会儿。”
娄晓娥扶着苏晨坐到椅子上，转身拿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我…我泡了茶，说是武夷山的大红袍，你尝尝？”
温热的茶水带着独特的岩骨花香，馥郁醇厚，入口回甘。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仿佛驱散了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那挥之不去的惨烈景象带来的寒意。
就在这时，厂区的高音喇叭刺啦响了几声，一个严肃而激昂的女播音员声音响彻整个轧钢厂上空：
“通知！通知！接首都协和医院、红星医院联合通报！
今日下午，我厂三号熔炼车间发生严重事故，协和医院副院长张予扬教授、红星医院外科主任亲率医疗队火速驰援！
在厂医务室主任苏晨同志临危不乱、科学高效的现场急救指挥下，最大程度降低了伤亡损失！
经两院专家评定，苏晨同志现场采取的急救措施专业、及时、有效，为重伤员后续抢救赢得了宝贵时间！
特此通报表彰！
并奖励苏晨同志人民币一百元整！
望全厂职工向苏晨同志学习！发扬救死扶伤、勇于担当的精神！”
广播声在空旷的医务室里回荡。
“苏晨！你听到了吗？表彰！一百块奖励！”
娄晓娥兴奋得脸颊泛红，比自己得了奖还高兴，激动地抓住苏晨的手臂摇晃着。
苏晨端着茶杯的手却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