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靠在巷子尽头的砖墙上,怀表在掌心持续震动,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他低头看去,金属表壳边缘渗出细微的冷汗,内袋里的纸片依旧发烫,暗红液体在钥匙轮廓上缓缓流动,如同活物在呼吸。他没有再回图书馆,而是穿过两条街,走进一栋老式公寓楼。
楼梯间灯泡昏黄,脚步声被水泥墙吸走。他推开家门,反手锁死,径直走向洗手间。水龙头拧开,冷水冲过指尖,他将怀表举到镜前,试图用镜面反射看清背面的画像。可就在表盘对准灯光的刹那,镜中影像扭曲了一下——映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间低矮木屋的内部。
艾拉坐在一张粗木桌旁,猎枪横放在膝上,正用一块灰布仔细擦拭枪管。她的眼神专注,手指稳定,屋外风声穿过缝隙,吹动墙角一盏油灯。火光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沈砚屏住呼吸,缓缓转动怀表角度。镜中画面随之调整,完整显现出这个空间:墙上挂着几副捕兽夹,角落堆着干柴,门边立着一根缠绕铁丝的木棍。这是他们在幻童话界分别前,躲藏过的那间猎人小屋。
他试探着开口:“艾拉。”
镜中女子猛然抬头,枪口瞬间抬起,直指镜面。她瞳孔紧缩,嘴角绷成一条线。
“谁让你进来的?”她的声音穿过某种无形屏障,带着轻微的延迟,像从深井底部传来。
“是我。”沈砚立刻放下怀表,又慢慢举起双手,“沈砚。我们在城堡坍塌时一起逃出来的。”
艾拉没有放下枪。她盯着镜面,目光扫过沈砚的脸,最终落在他身后空荡的卫生间。“你在哪?这地方……太干净了。没有风,没有气味。”她低声说,“你是影子派来的?它最近学会了模仿声音。”
“我不是影子。”沈砚压低声音,“你还记得糖晶藤蔓吗?女孩用它缠住我的手腕,旧书发光,我们抓住彼此跳进光里。你当时说——‘别松手,书会带你回家’。”
艾拉的指节微微松动。
“你说过,你讨厌被写进故事里,被人看作只能等死的小红帽。”沈砚继续道,“你说你要亲手打爆那只狼的头。”
枪口终于垂下几寸。
“证据呢?”她问,“除了这些话,你还能证明什么?”
沈砚迅速回想。他脱下外套,卷起左臂袖子——一道浅疤横在小臂外侧,是上次在糖果屋被碎玻璃划伤的。“你用草药敷过这里,那种叶子有柠檬味,你叫它‘夜息草’。”
艾拉眼神微动。
“还有,”他顿了顿,“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枪。但那天守卫追来时,你把它塞进我手里,说‘压低肩膀,扣扳机别犹豫’。”
她终于将枪放到桌上,却没有靠近镜面。“你怎么做到的?这镜子……是守界人的东西?”
“我不知道。”沈砚如实回答,“我在图书馆找到这块怀表,背面有你的画像。刚才我用它照镜子,就看到了你。”
“守界人从不用影像传递消息。”艾拉皱眉,“他们用声音,用风,用梦。这不对劲。”
话音未落,她身后木门突然晃动,仿佛有东西撞击。油灯剧烈摇晃,墙上影子乱颤。艾拉立刻抓起枪,翻身躲到桌后。
“怎么了?”沈砚急问。
“外面有动静。”她贴着地面爬向门边,透过缝隙窥视,“森林边缘……多了些不该存在的脚印。很深,像是拖着重物。”
“你能看清是什么吗?”
“还没靠近。”她低声道,“等等——”
一声轻响从她枪上落下。一颗子弹滚到地面,弹头朝外,静静停在木板接缝处。
沈砚看得清楚。他想提醒,却见艾拉已迅速将枪重新上膛,没有低头去捡那颗掉落的子弹。
“我得关灯。”她说,“别再说话,等我确认安全。”
“等等!”沈砚急忙道,“你那边现在几点?”
艾拉抬头看了眼墙上钉着的一块旧钟——铜针指向十一点二十三分。“刚过十一点半。”
就在此时,沈砚裤袋震动。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
【林晚秋:刚做完一个梦。海浪声很大,有艘船被声波震碎了。你有空回个电话吗?】
发送时间:23: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