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客栈的“住客互助计划”,在曹正淳悲愤的嘶吼声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绝对是江湖史上,最为诡异,也最为奢侈的一幕。
后院里,曾经的铁胆神侯朱无视,脱下了他那身象征着权势的锦袍,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他没有丝毫的扭捏与不适,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以及旁边那个哭丧着脸的猪头三。
“神……神侯大人……”猪头三战战兢兢地递过来一个破旧的木桶,“这……这井邪门得很,怎么淘都淘不干。”
朱无视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木桶,挽起袖子,露出了虽然不再有内力流转,却依旧结实有力的小臂。他将木桶扔下井,然后开始一桶一桶地往上拉。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他仿佛不是在做苦力,而是在修炼一门全新的武功。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入脚下的沙土,他却毫不在意。
上官海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她记忆中的义父,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形象。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看到他做这种粗活。可不知为何,此刻这个挥洒着汗水的背影,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她觉得更加……真实。
厨房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李莫愁正对着一堆油腻的碗碟发呆。她那双曾经只握过拂尘和长剑的手,此刻沾满了洗碗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她学着记忆中古墓派里小丫鬟的样子,笨拙地用丝瓜瓤擦拭着碗壁,结果用力过猛,“啪”的一声,一只碗应声而碎。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运功护体,却忘了自己早已没有内力。破碎的瓷片,在她的手指上,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指尖那抹红色,感觉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一柄剑,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李莫愁抬起头,正对上西门吹雪那双冰冷的眸子。
“用它。”西门吹雪言简意赅。
“用……用剑刷碗?”李莫愁觉得这人简直是疯了。
西门吹雪没有解释。他只是手腕一抖,那柄吹毛断发的利剑,剑锋便贴着一只油腻的盘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旋转了一圈。
“呲啦——”
一阵轻微的刮擦声后,西门吹雪收回了剑。
那只盘子,依旧是那只盘子。但上面的油污,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膜给整个剥离了下来,盘子本身变得光洁如新,甚至比新买的还要亮。
李莫愁的嘴巴,微微张开。
这……这是什么操作?
“污秽,当如是除去。不留痕迹,不伤其本。”西门吹雪冷冷地说完,便不再理她,转身走出了厨房。他今日的任务,是擦拭大堂。
他拿起一块抹布,眼神,却像是在审视一柄绝世好剑。他将抹布在水中浸湿,拧干,然后开始擦拭桌子。
他的动作,依旧像是在练剑。
每一擦,都遵循着木头的纹理,力道均匀,不偏不倚。一抹而过,灰尘尽去,不留半点水痕。他不是在擦桌子,他是在与这张桌子进行一场对话,用他的“诚”,去感受木头的“诚”。
很快,大堂里的桌椅门窗,都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整个破旧的大堂,都因此而显得明亮了几分。
而此时此刻,整个互助计划的焦点人物,曹正淳曹督主,正在经历着他人生中,最为黑暗的时刻。
客栈的茅厕,修建在后院的一个偏僻角落,就是一个简陋的土坑,上面搭了几块木板。常年无人打理,那味道,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曹正淳捏着鼻子,站在茅厕门口,脸色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他身后跟着两个忠心耿耿的番子,也是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督主,要不……让小的们来吧?”一个番子鼓起勇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