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沙漠的夜晚,寒冷如刀。
雄霸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身下是硌人的柴火,身上只盖着一件他自己的黑色长袍。风从柴房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这个曾经不惧寒暑的霸主,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但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内心的屈辱与愤怒。
他堂堂天下会之主,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的两个弟子,秦霜和另一个名叫文丑丑的弟子,待遇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被安排在了柴房外的屋檐下,一人分到了半个生土豆。
此刻,秦霜正将那半个土豆紧紧攥在手里,脸色铁青,宁死不吃。而那个平日里最会阿谀奉承的文丑丑,却早已饿得受不了,正背着人,偷偷地将带着泥土的生土豆往嘴里塞,一边啃,一边还无声地流着眼泪。
雄霸的肚子里,也传来一阵“咕噜噜”的抗议声。
他看着自己手中,那个孤零零的,沾满了泥土的生土豆。
这是他下午在后院,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用指甲一点一点刨出来的。
曹正淳那个阉人,就站在不远处,一边啃着他的黑窝头,一边对他品头论足,那幸灾乐祸的嘴脸,比后院的茅厕还要熏人。
“哎哟,雄帮主,您这刨土豆的姿势,可真是霸气侧漏啊!这要是让江湖上的人瞧见了,不得惊掉下巴?”
“您瞧瞧,这土豆,长得多好!又大又圆,充满了天地的灵气!比起咱家这干巴巴的窝头,可是强太多了!”
雄霸当时恨不得用土豆把他那张嘴给堵上。
可现在,闻着土豆那股子土腥味,他那不争气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吃,还是不吃?
这个问题,比“一统江湖”的战略决策,还要让他纠结。
吃了,就代表他雄霸,向这家破客栈的规矩,低头了。他的尊严,他的霸气,将荡然无存。
不吃……他真的好饿。
自从练成三分归元气,他已经几十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源于凡人之躯最本能的饥饿感了。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了久违的……虚弱与恐惧。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霸主的尊严。
他闭上眼,像是服毒一般,将那生土豆凑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咔嚓。”
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和生淀粉的涩味,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那口感,又硬又脆,难以下咽。
两行英雄泪,顺着他威严的脸庞,无声地滑落。
想他雄霸一生,算计了多少英雄豪杰,踏平了多少门派世家,如今,却被一个生土豆,给彻底击败了。
……
与柴房的悲惨世界不同,后院的枯井旁,却是一片火热的景象。
朱无视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淘井的工作之中。
他发现,这不仅仅是体力活,更是一种修行。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提桶,每一次将沙土倒出,都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他能感觉到,自己那颗因为常年算计而变得疲惫不堪的心,在这种简单而重复的劳作中,竟然得到了一种奇妙的洗涤。
西门吹雪就站在井边,抱着他的剑,一动不动,像一尊雪白的雕像。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口井上。
他能感受到,井底残留的那股剑意。那不是杀戮的剑意,也不是争胜的剑意,而是一种……近乎于“道”的,纯粹的剑意。
“喝!”
朱无视低喝一声,又一桶混杂着泥沙和剑屑的黑土被拉了上来。
随着井底的沙土越来越少,那股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剑意,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差不多了。”朱无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污,对西门吹雪说道,“井底的沙土,基本被清空了。”
上官海棠连忙递上一盏油灯,用绳子小心翼翼地缒了下去。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深邃的井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