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月凉如水。
那口枯井,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之眼,凝视着苍穹。井边那个力透石壁的“诚”字,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神秘的光晕。
雄霸的脚步,停在了院子中央。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口井,而是第一时间,就被角落里那株血色的花给吸引了。
那朵名为“罗刹”的曼陀罗,经过无心的滋养,以及李莫愁那滴悔恨之泪的浇灌,似乎又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它的花瓣,愈发显得殷红如血,仿佛流淌着生命。月光照在上面,竟反射出一种妖异的、近乎于金属的光泽。一股若有若无的,夹杂着剧毒与至纯生命力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无心依旧跪坐在花前,闭目诵经,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
雄霸缓缓走了过去,他那魁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无心和那朵花,都笼罩了进去。
无心停下了念诵,却没有睁眼。
“施主深夜到此,所为何事?”他的声音,温润而空灵,仿佛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雄霸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朵花,眼神中带着一种枭雄特有的审视与估价。
“我听说,这朵花,能换荷包蛋。”他的声音,洪亮而直接,不带一丝一毫的拐弯抹角。
无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然后,他才缓缓开口:“这朵花,生于执念,渡有缘人。它不换荷包蛋,它只换……一颗愿意回头的心。”
“回头?”雄霸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傲慢,“我雄霸一生,从不回头!我走过的路,就是霸业之路,何须回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无心:“小和尚,我也不跟你绕圈子。我听说了,那个女道士,在你这里说了几句话,就得到了掌柜的赏识。你,似乎能影响那个掌柜的评判。开个价吧,要我做什么,才能让我也吃上一碗热粥,住上一间像样的房子?”
他将客栈的规则,理解成了一场交易。而无心,在他看来,就是那个可以通融的关键人物,是林渊身边的“红人”。这是他浸淫权谋数十年,早已深入骨髓的思维方式。
无心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没有瞳孔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悲悯。
“施主,你错了。”他平静地看着雄霸,“贫僧渡不了你,能渡你的,只有你自己。掌柜的想看的,也不是谁的故事更动听,而是谁的故事……更真实。”
“真实?”雄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的故事,就是最真实的!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便是天下最真实的道理!”
“那是天下的道理,却不是你心里的道理。”无心摇了摇头,“你的故事里,有风,有云,有天下会,有江湖霸业,唯独没有雄霸。你将自己,活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名为‘霸主’的空壳。掌柜的,对空壳不感兴趣。”
这番话,与白天林渊所说,如出一辙。
雄-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发现,跟这个小和尚说话,比跟朱无视、曹正淳那些老狐狸打交道,还要费劲。这些人,油盐不进,满口的玄机,根本无法用常理揣度。
“这么说,这笔交易,是没得谈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无心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算是回答。
雄霸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那朵妖异的“罗刹”花,最终,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哼,故弄玄虚!”
回到柴房,秦霜和文丑丑立刻迎了上来。
“帮主,如何?”
雄霸的脸色,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他一脚踹在柴火堆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群疯子!这家客栈里,从掌柜到伙计,再到住客,全都是疯子!”他怒吼道。
文丑丑眼珠一转,又凑了上来:“帮主,既然软的不行,那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别的法子了?”
雄霸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他。
文丑丑吓得一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帮主,咱们虽然没了武功,可……可咱们有三个人啊!那个掌柜的,整天待在柜台,几乎不出门。那个小和尚,就知道念经。西门吹雪是个剑痴,朱无视是个废人,曹正淳是个阉人,李莫愁是个女人……咱们只要计划周详,趁着夜深人静,去厨房……弄点吃的,应当不是难事!”
这个提议,充满了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