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动地的爆笑声，像是沙漠里骤然掀起的风暴，席卷了龙门客栈的每一个角落。这笑声里，有猪头三毫无顾忌的傻乐，有护龙山庄密探们强忍的闷笑，更有朱无视那带着几分释然的轻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曹正淳和他面前那把精致的竹刷，以及那瓶散发着茉莉花香的“指甲油”上。
曹正淳的脸，经历了一场色彩的盛宴。从猪肝红，到铁锭青，再到最后，沉淀为一种混杂着极致羞辱与诡异平静的煞白。他握着那把小刷子的手，青筋毕露，指节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捏成齑粉。
可他终究没有。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然后，用一种近乎于拈花的姿态，将那把“净心刷”和那瓶“茉莉露”，小心翼翼地，收入了自己的袖中。整个过程，他没有看任何人，甚至没有看林渊。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仪式感，仿佛收下的不是羞辱，而是一份无上的荣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阴柔与锐利。他看着林渊，嘴唇动了动，那句到了嘴边的“你很好”，最终化为了一声冷哼。他拿起桌上那个依旧冰冷的黑窝头，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位曹督主，似乎被刺激得有些不正常了。
只有朱无视，看着曹正淳那挺得笔直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他明白，曹正淳用他自己的方式，接下了这份羞辱，并且，将其转化成了某种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体面”。在这间客栈里，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道”，或许，这就是曹正淳的“道”——在最不堪的境遇里，活出最扭曲的精致。
夜，再次降临。
雄霸依旧在柴房里，与饥饿和寒冷为伴。他已经啃完了第三个生土豆，胃里虽然不再空空如也，但那种生涩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味道，却让他感觉比饿着肚子还要难受。
他听着隔壁房间里，曹正淳的两个番子，正在小声地议论着白天发生的事。
“督主……督主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许任何人进去。”
“我……我刚才偷偷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督主他，点着灯，正在用那个……那个小刷子，刷指甲……”
“什么？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他还把那个香油，抹在了手上，一边抹，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心不净，则手不净’、‘欲扫天下，先净己身’……那模样，比在宫里批阅奏折还认真……”
柴房里的雄霸，听到这段对话，脸上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松动。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权倾朝野的东厂提督，在油灯下，一丝不苟地，给自己做着指甲护理……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让他那颗被屈辱填满的心，居然有了一丝缝隙。他发现，自己好像……不是最惨的那个。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瘦削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是文丑丑。他手里，还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帮……帮主……”文丑丑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谄媚，“您……您饿了吧？这是……这是小的今天省下来的半个土豆，给您磨成了泥……”
雄霸看了一眼碗里那坨灰白色的，黏糊糊的不明物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没有发怒，只是冷冷地看着文丑-丑。
“有屁，就放。”
文丑丑身体一哆嗦，连忙跪了下来，将手里的破碗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