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漫过青云宗的飞檐时，禁地外的血迹已被初阳晒得发黑。姜堰将苏长老扶到青石上坐下，噬灵玉贴着她的伤口缓缓转动，那被黑气侵蚀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这玉……果然有净化之力。”苏长老咳了两声，望着姜堰掌心的双玉，“你父亲当年寻遍九州才得到这对灵玉，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
林晚正将玄铁峰主的尸身用符纸封存，闻言回头笑道：“苏长老就别感慨了，现在该算算总账了。”她踢了踢脚边昏迷的李长老，“这老东西藏的化灵散，够让半个青云宗弟子变成废人。”
姜堰的目光掠过被弟子们押着的十几名涉案长老，最终落在张副堂主身上。他仍攥着那枚平安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张叔，”姜堰在他面前蹲下，“令郎在义军的消息，或许能帮我们找到血屠子的踪迹。”
张副堂主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微光：“我知道他在淮南道的联络点……只是那里被血屠子的人盯着，你们……”
“我们去。”最前排的年轻弟子突然开口，正是昨日喊着“信姜师兄”的那个少年，“弟子们已经查过，最近三个月，有七批可疑的药材运进了宗主的炼丹房，账本上却写着‘焚毁’。”
话音未落，苏长老突然站起身：“不好！宗主此刻正在闭关炼丹！”
众人脸色骤变。姜堰将双玉收入怀中，手札在掌心化作一道流光：“去丹房！”
丹房外的禁制比往日强了三倍，金色的符文在石门上流转，竟隐隐透着《炼狱决》的阴寒气息。林晚甩出软鞭缠上门环，锁灵咒的符文刚要亮起，石门却“吱呀”一声自行打开。
宗主背对着他们站在丹炉前，宽大的道袍在蒸腾的药雾中微微晃动。药香里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姜堰握紧手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气味，与父亲手札里描述的“血祭之味”分毫不差。
“你们来了。”宗主缓缓转身，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姜堰，你可知这丹炉里炼的是什么？”
丹炉的缝隙中渗出暗红的光，姜堰突然想起双玉拼合时的那句话，声音有些发颤：“是……镇魂丹？用活人精血炼的镇魂丹？”
宗主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你父亲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件事，才会被冠上叛徒的罪名。他以为毁掉丹方就能阻止我，却不知……血屠子要的从来不是丹药。”
他抬手掀开炉盖，里面哪有什么丹药，只有一枚悬浮的黑色令牌，编号赫然是“一”。令牌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小的锁链，每根锁链尽头，都连着一缕若隐若现的残魂。
“这是十大护法的本命魂链。”苏长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才是……血屠子？”
宗主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姜堰颈间的莲花佩：“莲儿当年为了护你，故意将半块玉佩藏在你身上。她以为这样能瞒过所有人，却不知我早就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姜堰如遭雷击，后退时撞在门框上。噬灵玉在怀中疯狂发烫，手札突然自动翻到最后一页，父亲的字迹带着血痕：“吾儿亲启，血屠子非一人，乃代代相传的执念。若宗主告知你身世，切记……”
后面的字迹被血污覆盖，姜堰却突然明白了。他掏出双玉，在晨光中高高举起：“不管你是谁，今日我都要终结这一切。”
宗主望着他掌心的双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决绝：“痴儿，你以为双玉能镇魂？它们真正的用处，是开启封印着血屠子历代残魂的炼狱之门！”
他猛地拍向丹炉，令牌骤然炸裂，无数残魂如潮水般涌出。姜堰却在此时将双玉按在地面，噬灵玉与莲花佩同时亮起，那些疯狂扑来的残魂竟在光芒中渐渐平静，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中。
“父亲说过，”姜堰的声音在丹房里回荡，“真正能镇魂的，从来不是法器。”
宗主呆立在原地，看着最后一缕残魂消散，突然呕出一口鲜血。他望着姜堰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父亲的模样：“你……终究还是像你母亲。”
远处的钟声第三次响起，这一次，连山谷里的草木都仿佛舒了口气。姜堰望着缓缓倒下的宗主，突然明白父亲手札未尽的话——
若真相沉重，便让它轻如尘埃。若执念难消，便以心为锁。
林晚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该下山了，淮南道的义军还在等消息。”
姜堰擦了擦掌心的血迹，将手札小心折好。晨光从丹房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像极了青云宗从未改变过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