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晨光穿透青云宗的云海,将石阶上的露水照得透亮,昨日的血腥气被山风卷着,渐渐散入林间。
姜堰走在最前面,莲花佩贴着心口微微发烫。宗主倒下的那一刻,他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些残魂一起散了——是纠缠了两代人的执念,也是压在青云宗头顶多年的阴云。
“姜师兄,”身后传来少年弟子的声音,他小跑着跟上,手里攥着一卷新抄的账册,“这是从宗主书房找到的暗账,除了炼丹房的药材,还有近五年送往淮南道的军械记录,收件人写的是‘云先生’。”
姜堰接过账册,指尖划过“云先生”三个字时微微一顿。父亲手札里提过,义军首领早年曾在青云宗学过三年符箓,江湖人称“云袖先生”。
“看来宗主明着打压义军,暗地里一直在输送物资。”林晚从后面赶上来,软鞭在她腕间绕了两圈,“这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盘,既想借血屠子的手控制残魂,又想靠义军牵制朝廷。”
苏长老拄着弟子递来的木杖,咳了两声:“他终究是被‘血屠子’三个字困住了。当年你父亲毁掉丹方,他便另寻出路,以为掌控残魂就能掌控力量,却不知执念如蛊,早就把自己也蛀空了。”
说话间,山脚下的官道已在眼前。十几名身着劲装的汉子正牵着马等在路口,为首一人见他们下来,立刻掀掉斗笠,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脸。
“可是青云宗的仙长?”汉子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在下是淮南道义军斥候,奉云先生之命来接各位。张副堂主说的联络点昨夜遭了袭,好在兄弟们撤得快,只折损了两人。”
姜堰心头一紧:“血屠子的人?”
“是黑风寨的那群杂碎,”斥候啐了一口,“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据说手里有块‘三’字令牌,在淮南道横行快半年了。”
“十大护法的令牌。”林晚挑眉,“看来除了宗主这枚‘一’字令,剩下的九个还藏在暗处。”
苏长老拍了拍姜堰的肩:“青云宗这边我会盯着,涉案的长老交由门规处置,你们放心去淮南道。记住,残魂虽散,但那些借着血屠子名号作恶的人,才是最该清剿的。”
姜堰点头,将账册递给斥候:“这些记录或许能帮你们找到军械的下落。另外,张副堂主的儿子……”
“张先生在义军里管粮仓,前几日还念叨着家父呢。”斥候咧嘴一笑,“等事情了了,我让他们父子见一面。”
少年弟子突然举手:“姜师兄,我们也去!”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弟子,个个背着长剑,眼里闪着光,“门规说过,扶危济困也是修行。”
姜堰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昨日禁地外,这些少年举着剑挡在他身前的模样。他笑了笑,将怀中的噬灵玉分了两块给最前面的少年:“路上小心,别乱用法术。”
林晚已经翻身上马,回头朝他扬鞭:“再磨磨蹭蹭,淮南道的酒可就被喝光了!”
马蹄声踏碎晨光,朝着淮南道的方向疾驰而去。姜堰最后望了一眼青云宗的山门,飞檐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像极了父亲手札里画的那幅画。
他勒转马头,追了上去。风掀起他的衣袍,心口的莲花佩与怀中的手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着远方渐起的号角。
路还长,但晨光正好,少年们的笑声落在风里,比任何誓言都要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