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的风又起了,却不再裹挟着灼人的砂砾,反而带着些微凉意,拂过锁尘关旧址时,卷起几片新长的沙棘叶。
林晚站在镇沙塔入口前,手中的定沙盘正发出持续的嗡鸣,盘面上的纹路与地面的沙粒相呼应,在黄沙下勾勒出复杂的脉络——比他们上次来时所见的塔基范围,足足大了三倍。
“下面藏着座地宫。”姜堰将镇邪剑插入沙地,赤红光芒顺着剑刃渗入地下,很快传来金属相击的闷响,“有东西在吸收地脉灵力,和终南山祭坛的邪气同源。”
两人合力移开半截塌陷的石门,下方的通道比上次更深,石壁上不再是单纯的风沙侵蚀痕迹,而是布满了人工开凿的凹槽,槽内残留着暗红色的污迹,凑近便能闻到熟悉的腥甜——与炼尸傀秘术所需的精血气息如出一辙。
镇尘铃在林晚掌心震颤,莲花印记的金光顺着铃铛蔓延,照亮了通道尽头的景象:一座圆形地宫豁然展开,地宫中央矗立着数十根石柱,柱身上缠绕着铁链,链锁的另一端,拴着上百具直立的尸骸。
这些尸骸并未腐烂,皮肤保持着生前的色泽,只是双目被黑布蒙住,胸口都插着一柄青铜短刀,刀身刻着与终南山木像玉佩相同的咒文。更诡异的是,尸骸的脖颈处都缠绕着细如发丝的触须,那些触须从地底钻出,顺着脊椎爬入颅腔,与尸骸的骨骼融为一体。
“是活人被异质寄生后,再用炼尸傀秘术处理过。”林晚指尖抚过一具尸骸的手臂,那里的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他们被当作地脉的‘养分’,源源不断地向某个地方输送力量。”
姜堰走到地宫北侧的石壁前,那里的尸骸排列得最为密集,铁链上的锈迹中混着新鲜的划痕。他挥剑斩断一根铁链,被拴住的尸骸突然剧烈晃动,蒙眼的黑布脱落,露出一双纯白的眼瞳——瞳孔里没有丝毫神采,只有无数螺旋纹在飞速旋转。
“还活着。”姜堰的声音沉了下去,镇邪剑的赤红光芒在尸骸周围亮起,“这些触须在维持他们的生命体征,像某种……活体容器。”
话音未落,地宫中央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竖井中涌出浓郁的黑气,那些尸骸同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胸口的青铜短刀开始发烫,刀身的咒文与尸骸眼瞳的螺旋纹产生共鸣。
“它们要醒了!”林晚祭出镇尘铃,铃铛的清响如潮水般漫过地宫,尸骸的动作明显迟滞,脖颈处的触须纷纷收缩,“定沙盘能引动风沙,或许能堵住竖井!”
她将定沙盘掷向竖井上方,姜堰同时注入灵力。盘面上的指针高速转动,地宫外的风沙突然倒灌而入,在竖井上方凝成一道厚实的沙墙。黑气被沙墙阻挡,尸骸眼瞳的螺旋纹渐渐黯淡,重新恢复静止。
“看那里。”姜堰指向竖井边缘的石壁,那里刻着一幅壁画——画面上,古王朝的祭司正将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推入竖井,竖井底部盘绕着一条巨大的触须,触须顶端长着与极北异质本体相同的头颅。
壁画下方有几行模糊的刻字,林晚用灵力拂去灰尘,露出残缺的字迹:“……以九百人牲为引,饲‘母巢’百年,待异质之力与地脉相融,王朝可……永生……”
“母巢。”姜堰重复着这两个字,镇邪剑的剑身在颤抖,“极北的异质只是‘子体’,这里才是源头。”
就在这时,被沙墙堵住的竖井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沙粒簌簌落下。林晚看向定沙盘,盘面上的纹路正在快速消退,显然沙墙撑不了太久。那些尸骸的眼瞳又开始泛起白光,脖颈处的触须重新活跃起来,顺着铁链向两人爬来。
“必须毁掉母巢的能量源。”林晚的目光落在尸骸胸口的青铜短刀上,“这些刀是咒文的载体,拔掉它们,或许能切断触须与母巢的联系。”
姜堰点头,纵身跃向最近的一具尸骸,镇邪剑精准地挑飞其胸口的短刀。短刀离体的瞬间,尸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瞳的螺旋纹彻底消散,化作一具真正的枯骨,脖颈处的触须失去活力,变成黑色的粉末。
“有效!”林晚也动手拔起一柄短刀,莲花印记的金光顺着指尖注入尸骸体内,加速其“死亡”,“但太多了,我们赶在沙墙破掉前……”
地宫外突然传来熟悉的铃铛声,与镇尘铃的鸣响产生共鸣。林晚抬头,只见陈老拄着玄铁杖站在地宫入口,身后跟着几名青云宗弟子,小师弟怀里还抱着个巨大的陶罐,罐口飘出桂花糕的甜香。
“陈老?你们怎么来了?”姜堰又拔掉一柄短刀,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众人。
“再不来,你们俩就要把西陲的沙子都玩出花了。”陈老挥了挥玄铁杖,杖尖的晶石亮起白光,“小师弟说,他的桂花糕能安神,或许对这些‘活尸’也有用呢?”
小师弟打开陶罐,将桂花糕撒向尸骸密集的区域。奇怪的是,那些原本躁动的尸骸闻到甜香,动作竟明显放缓,眼瞳的螺旋纹也柔和了几分。
“是灵力里的暖意。”林晚恍然,“桂花糕里掺了凝神草,还有小师弟的纯净灵力,刚好能克制触须的阴冷之气。”
众人分工合作,弟子们用桂花糕暂时安抚尸骸,姜堰与林晚则快速拔除青铜短刀。当最后一柄短刀被拔出时,地宫中央的沙墙突然炸开,黑气喷涌而出,竖井底部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快走!”陈老拽着小师弟退向入口,“母巢要破封了,这里待不住了!”
姜堰拉着林晚冲出地宫,身后的竖井不断塌陷,尸骸化作的枯骨与黑色触须被黄沙吞噬。当他们跑出镇沙塔时,整个锁尘关旧址都在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涌出的黑气在半空凝成巨大的触须虚影,却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嘶鸣,渐渐消散。
风沙再次平息时,锁尘关的废墟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沙坑,坑底隐约可见闪烁的金光——是地脉的光流重新连接的迹象。林晚看着掌心的镇尘铃,铃身的铜绿彻底褪去,露出光洁的莲花纹,与她胸口的印记完全重合。
“母巢被毁掉了?”小师弟咬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
“没有。”姜堰望着沙坑深处,镇邪剑的赤红光芒微微发亮,“但它失去了人牲的供养,暂时蛰伏了。”他看向陈老,“这些尸骸……”
“是古王朝的牺牲品,也是被异质残害的可怜人。”陈老叹了口气,玄铁杖在沙地上轻轻一点,“让风沙把这里盖住吧,也算给他们一个安宁。”
归途的马车上,林晚翻开从地宫带出来的青铜短刀,刀身的咒文在阳光下渐渐淡化,露出底下刻着的小字——是人名,每柄刀上都有一个,像极了青云宗弟子名册上的记录。
“或许他们也曾是有名字、有家人的人。”林晚轻声说,将短刀收入储物袋,“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姜堰握住她的手,马车外的风沙掠过新绿的沙棘,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知道,古王朝与异质的联系已经清晰,而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就是那个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追求“永生”的疯狂王朝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