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周怀瑾站在鉴古斋朱红漆门前。
晨光洒落在门环上,铜质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映出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轮廓。
铜环叩门声未落,门内传来脆生生的女声:“预约的周先生吧?沈老板在里间等您。”穿月白旗袍的店员掀开门帘,发间珍珠簪子晃了晃,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眉梢微挑——那眼神像是拂过一件廉价瓷器,带着轻蔑又略带好奇的审视。
周怀瑾跟着她往里走。
店铺不大,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与陈年纸墨的味道。
博古架上错落摆放着青瓷瓶、和田玉,釉面温润,玉石通透。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工笔花鸟——金雀栖在老梅枝上,翎羽根根分明,画框镶着鎏金云纹,在阳光斜照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金雀飞枝图,明代宫廷画师手作,是我们这儿的镇店之宝。”店员指尖点过画轴下端的落款“吴彬”,声音里带了几分骄傲,“您先看看,沈老板马上来。”
周怀瑾抬头。
目光刚触到金雀尾羽,眼前突然浮起淡金色小字:“化纤尼龙线编制,2018年东莞某工艺品厂批量生产,染色剂含偶氮成分,明代无此工艺。”
他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在天台觉醒的“看”东西的能力,此刻像被按了开关,连画中金丝雀尾羽的绒毛都变得清晰——那些本该是蚕丝捻的翎羽,竟泛着细微的塑料光泽,像是阳光下反光的塑料薄膜。
“周先生好雅兴。”
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甜腻。
穿墨绿盘扣短衫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近,腕间翡翠镯子碰出清响,像是冰珠落入瓷碗。
她的脚步停在他身侧,香气混着脂粉味扑鼻而来。
沈望舒,鉴古斋老板,他在林氏集团年会上见过一面,当时她正挽着林婉清的胳膊说“赘婿就是寄生虫”。
“沈老板。”周怀瑾转身,“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我掌掌眼。”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布包,展开是块缺了角的古玉,“这是家传的,急用钱……”
“急用钱?”沈望舒扫了眼破布包,笑意在脸上漫开,“行啊,我替你看看——不过先说好,要是看走眼了,你可别赖我。”她捏起玉块,指甲盖在缺口处刮了刮,“岫岩玉,现代机器打磨的,最多值三百。”
周围几个正在看瓷器的顾客哄笑起来。
穿唐装的老头摇着折扇:“小沈眼光准,这玉我瞧着也像旅游区买的。”
周怀瑾没接话。
他盯着墙上的“金雀飞枝图”,声音突然提高:“沈老板,您这镇店之宝,怕也是旅游区买的?”
笑声戛然而止。
沈望舒的翡翠镯子“咔”地磕在博古架上:“周先生什么意思?”
“这画里的金丝雀。”周怀瑾走到画前,指尖悬在离画轴五厘米的位置,“明代画师用蚕丝捻线做翎羽,可您这只金雀——”他突然抬头看向沈望舒,“用的是尼龙线。”
“胡扯!”穿唐装的老头拍着桌子站起来,“明代哪有尼龙?小周你懂不懂行?”
“我不懂,但您可以摸摸看。”周怀瑾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沈老板要是不怕毁画,我烧根翎羽给您看。”
沈望舒脸色发白。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突然抓起桌上的放大镜冲过去。
镜头对准金雀尾羽的瞬间,她的手开始发抖——原本该是蚕丝燃烧时的焦糊味没出现,那根被她揪下的“翎羽”遇火即熔,冒出刺鼻的黑烟,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塑胶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