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极慢,时而凑近观察墨迹的层次,时而又退后几步审视整体的章法。
林致远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等待着宋老的赞许。
然而,宋知理看了足足五分钟,才摘下眼镜,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宋老,这幅字……”赵擎天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知理语气平淡地说道:“字是好字,临摹的水平很高,几乎可以乱真。可惜,终究是仿品。王元之的真迹,用墨如泼,力透纸背,有一种磅礴的生命力。而这一幅,形似而神不似,匠气太重,笔锋在转折处也显得犹豫,缺乏一气呵成的大家风范。依我看,其市场价值,不会超过二十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百一十万买的东西,只值二十万?
赵擎天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他猛地看向林致远,
林致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强装镇定地辩解道:“宋老,会不会是您看走眼了?这神韵,这笔锋……”
“年轻人,”宋知理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玩了一辈子字画,真假还是分得清的。你不信,可以拿去找别人再看看。”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致远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狼狈。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拍卖会推出了最后一件重头戏——一套汝窑天青釉茶具。
拍卖师介绍道:“这套茶具共一壶四杯,釉色纯净,造型古朴,疑似唐代名家之作,但无款识,故起拍价定为五十万。”
林致远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他急于挽回自己刚刚丢掉的颜面。
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好几倍,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这哪里是疑似!这分明就是唐代制瓷宗师唐明大师的传世真迹!我曾在一部孤本古籍上见过记载,唐明大师的汝窑作品,釉色中会呈现出独一无二的‘雨后云破’纹,你们看这只茶壶的腹部,正是如此!这套茶具,堪称国宝,价值连城!”
他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极具煽动性,不少人都被他说得有些意动。
赵擎天也燃起一丝希望,期盼地看向宋知理。
然而,宋知理听完,却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看着林致远,像看一个说梦话的孩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唐明大师?老夫研究了一辈子古瓷,翻遍了所有史料典籍,从未听说过历史上有一位叫‘唐明’的制瓷大师。”
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致远身上,那目光里,已经不是尴尬和震惊,而是赤裸裸的同情与嘲弄。
连编造一个不存在的大师来抬高身价,这已经不是眼力不行的问题,而是人品问题了。
林致远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彻底僵在了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拍卖会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急忙想让流程继续下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场面。
他挥了挥手,示意工作人员将下一件拍品呈上来。
那是一幅装裱简单的画作,看起来并不起眼,像是某个学生的习作。
“下面这件拍品,是一幅现代画家的早期作品,画的是山间风景,颇有几分意趣,起拍价一万元。”
经历了刚才的闹剧,众人对此都意兴阑珊,只当是清仓的添头。
然而,就在画作被灯光照亮的那一刻,一直静坐的周怀瑾风,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视野中,那幅画上没有古朴的金色光晕,却陡然升腾起一道冲霄的璀璨华光,那光芒锐利如剑,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一种尚未完全绽放的惊人潜力。
周怀瑾风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