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围观的人群,挤进了谈判室的中心。
谈判室内灯光昏黄,一盏老式铜吊灯在头顶微微晃动,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尘封木料混合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从那尊青铜鼎上悄然渗出。
一张宽大的红木谈判桌旁,姜家大小姐姜若雪和几位古玩鉴定师正围成一圈,几乎屏住呼吸,盯着那尊半米高的青铜鼎。
鼎身遍布暗红色斑块,如干涸的血痂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仿佛凝固了千年的血液,无声诉说着某种被掩埋的祭典。
鼎足呈兽首造型,三足稳立于红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有人不小心碰触后,金属余震在密闭空间里回荡的声响。
“岳老板,这尊血珀鼎,真是神物啊!”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鉴定师激动得声音发颤,指尖微微哆嗦着伸向鼎耳,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这血沁,如此自然深沉,绝非凡品!触手冰凉,却又隐隐透出一股阴气……”
被称作岳老板的中年男人岳飞鸿满脸得意,抚着胡须笑道:“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从乡下老农手里偶然得来的传家宝,据说是商周时期的祭祀礼器,埋于地下三千年,才形成了这独一无二的血珀沁色。”他说着,还故意用指甲轻轻刮了下鼎腹,发出“吱——”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古老生物在低语。
姜若雪的指尖轻轻抚过鼎盖边缘,触感粗糙中带着冷硬,她俏脸上满是兴奋,心跳也不由加快。
她这次代表姜家来竞购这件传说中的重宝,若是能拿下,必是大功一件。
然而,周怀瑾风只看了一眼,鼻腔里便掠过一丝极淡的化学药剂味——那是硝酸与动物血液混合后残留的刺鼻气息。
他心中冷笑一声。
骗局,一场设计得相当精妙的骗局。
真正的血珀鼎,其纹路乃是“云雷纹”,细密而古朴,经千年侵蚀,棱角早已磨平,指尖拂过应如抚过岁月的褶皱。
而眼前这尊,纹路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但线条边缘却过于锐利,指甲轻划便能感受到一丝割手感,分明是现代机器浇铸后,再用强酸腐蚀做旧的痕迹。
至于那唬人的“血珀沁”,更是可笑。
不过是用鸽子血混合着几种化学药剂,反复浸泡喷涂,才造出了这种“凝固”的效果。
真正的血沁是沁入青铜肌理,由内而外透出暗红,而这一层,只是浮在表面的涂料,连灯光斜照时的反光都显得呆板无神。
这东西,别说三千万,连十万块都嫌多。
“周先生,你也来了。”姜若雪注意到了周怀瑾风,客气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疏远显而易见。
她还记得昨天他花三百万买下那把破铜烂铁的“蠢事”,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姜小姐,各位,”周怀瑾风没有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径直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刃划破寂静,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谈判室,“这鼎,你们不能买。”
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连吊灯的微晃都仿佛停滞。
岳飞鸿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这位先生,你什么意思?”
周怀瑾风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姜若雪,语气平静却坚定:“这鼎是假的。”
“假的?”老鉴定师第一个跳了起来,镜片后的眼睛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玩了一辈子古董,难道会看走眼?”
“就是,你懂什么?”
“别是自己买不起,就故意来捣乱的吧!”
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嗡嗡作响。
姜若雪也蹙起了眉头,她对周怀瑾风的印象本就不好,此刻更是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可心底却有一丝动摇——他说话时的语气太稳,眼神太清,不像在虚张声势。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发出细微的“咔”声。
“周先生,我们请来的都是江城最顶尖的鉴定师,结论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