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尖?”周怀瑾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声音依旧从容,“他们难道没告诉你们,真正的商周云雷纹,线条圆润内敛,而这尊鼎的纹路,却锋利如新刻?他们难道也没告诉你们,真正的血沁是沁入青铜肌理,而不是像油漆一样浮在表面?”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鼎身一处血色最浓的地方,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层暗红,却又停住。
声音低沉而清晰:“验证的方法很简单,根本不需要什么高科技仪器。找个地方,用指甲轻轻一抠,如果抠下来的是红色粉末,露出下面崭新的青铜纹路,那它就是假的。”
他的话像一颗炸雷,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岳飞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发出“砰”的巨响,震得茶杯跳起,水花四溅。
“胡说八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可是国宝级的文物,你居然想用指甲去抠?你这是在蓄意破坏!我要告你!”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让一些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姜若雪的手指微微发凉。
周怀瑾风的分析听起来有理有据,那份自信不像是在信口开河。
可她一想到昨天,他也是用这种笃定的语气,花三百万天价买下了一把谁都看不上眼的破剑,她的信任就立刻崩塌了。
一个连剑的好坏都分不清的人,又怎么可能看得准一尊国宝级的青铜鼎?
或许,他只是想用这种耸人听闻的方式来吸引自己的注意罢了。
想到这里,姜若雪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宁愿相信几位成名已久的鉴定师,也不愿再相信这个行为古怪的年轻人。
“周先生,”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冰冷而公式化,“感谢你的‘提醒’。但这笔交易,我们姜家自有判断。如果你不是来参与竞价的,那就请你离开吧,不要打扰我们的正常程序。”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周怀瑾风看着姜若雪那张写满“我不相信你”的俏脸,心中的一丝善意彻底消散。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终究是多管闲事了。
也罢,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丢下一句:“爱亏不亏。”
说完,他毅然转身,在众人或鄙夷或嘲笑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门口。
路过墙角时,他顺手抄起了那把昨天花三百万买来的、被当成笑柄的生锈长剑。
剑柄冰凉粗糙,铁锈蹭在掌心,微微发痒,却让他握得更紧。
他推门而出,将身后那场即将开始的狂欢与骗局,彻底关在了门内。
门内,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岳飞鸿和几位鉴定师立刻又围着姜若雪,重新开始了对血珀鼎天花乱坠的吹捧,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门外,周怀瑾风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背后的喧嚣声越来越远。
他脸上的愤怒与失望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沉甸甸的长剑,剑鞘上包裹的陈旧羊皮,在灯光下显得粗糙而又不起眼。
指尖摩挲过剑脊,那锈迹之下,仿佛有极细微的纹路在回应他的触碰,像沉睡的脉搏。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拍卖行的大门走去。
有些人,有些事,不让他们亲眼见证什么是真正的愚蠢,他们是不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