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面沉如水,不容置疑地下令:“妇孺老弱先行!吴婶,稳住!一个一个过!”
吴婶强抑恐惧,低声安抚,搀扶着最老的婆婆,率先踏上那呻吟的栈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木板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坠入深渊,久久不闻回音。时间在恐惧中被无限拉长。
一个,两个……队伍缓慢而艰难地向前移动。林野持刀立于栈道入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来路与深渊。
当倒数第三人(一位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颤抖着踏上栈道,刚挪出几步——
轰隆隆……!
远处山道,密集如鼓点的马蹄声骤然炸响!由远及近,速度惊人!紧接着,蜿蜒的火把长龙出现在视野尽头,如同地狱探出的触手,急速逼近!追兵已至!
栈道彼端,阿苦、王三等人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冷汗浸透后背。
退?无路!进?栈道上的妇孺尚未脱险!
林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他猛地转身,抱起仅存的那桶火药,用尽全身力气,将其中的黑色粉末尽数倾泻在栈道入口及近端那一段最腐朽的木板区域!
“先生!”阿苦在对岸失声惊呼。
林野充耳不闻。他掏出火折,猛力一吹,橘红的火苗跳动。他凝视着越来越近的火把洪流,又看了一眼栈道上艰难挪动的妇孺背影,再无半分犹豫,将火苗狠狠按向浸透火药的引信!
嗤——!
火星沿着引信疯狂窜向火药堆!
“跳过来!”阿苦和王三在对岸崖边声嘶力竭地大吼,同时拼命探出身,伸出双手!
林野在引信燃尽的最后一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岸那几双拼命伸出的手,纵身飞跃!
就在他身体凌空、指尖即将触到对岸岩石的刹那——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朽木断裂的刺耳哀鸣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炽烈的火球裹挟着断裂的木板、碎石和浓烟冲天而起!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栈道入口及近端彻底撕碎、抛飞!整段残存的栈道如同被抽去了脊骨,在令人心悸的呻吟声中,轰然断裂、崩塌!
追兵的惊呼、马匹的悲鸣,瞬间被那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吞没,只留下碎石簌簌坠落的空洞回响,在死寂的山谷间久久回荡……
对岸,林野被阿苦和王三死死拽住胳膊,拖上坚实的土地。三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林野与阿苦的手掌无意间相握——掌心皆是冰冷粘腻,浸透了劫后余生的冷汗。
黑暗中,两人目光艰难地寻到彼此。没有言语,嘴角却都极其艰难地、缓缓扯出一抹弧度——那是混杂着无尽疲惫、巨大伤痛,以及一丝死里逃生的、带血的庆幸。
林野喘息稍定,望向那彻底消失、只剩下断崖与深渊的方向,声音沙哑低沉:
“路断了……他们的念想,也断了。”
阿苦挣扎着站起,小小的身躯在寒风中挺立。她望向西南方那片未知的、沉沉的黑暗,眼中却燃着比火把更亮的光。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凿进每个人的心底:
“我们的路,方始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