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械稍足,土地庙已成沸腾油锅上的危巢。清兵吃了如此大亏,报复必如雷霆倾泻。刻不容缓!
林野在残破的神台上,摊开老祁用最后半块玉佩从更夫处换来的手绘粗图。羊皮纸上墨迹模糊,他指尖重重敲在一条蜿蜒如蛇的虚线上:
“茅山西南,八十里,”声音斩钉截铁,“有片老炭窑,废置多年,洞窟相连,可纳百众。”
希望在前,然路途凶险,横亘三关:
其一,镇口清兵哨卡,盘查严密;
其二,地主“打行”爪牙,昼夜巡弋,凶悍难缠;
其三,最险绝——一道被山洪撕裂的栈道!朽木悬于峭壁,下临百丈深渊,风声呜咽如鬼哭。
林野目光如炬,将三十七人重新淬火锻造:
锋矢(前探):阿苦统领五名最机警精瘦的童子(含小豆子),专司斥候、探路、扫障。轻装简行,灵动如狐。
中坚(护运):老祁负责押运粮车(缴获的两匹马驮负关键物资),吴婶统带所有妇孺老弱,居中策应。
断后(拒敌):王三、李嫂各持一杆缴获鸟铳(火药分配极其谨慎),张跛子则督造简易竹矛,并操练青壮组成矛阵,以为屏障。
夤夜启程,无月,墨色浓稠。整支队伍如同一道沉默的阴影,紧贴着陡峭的山根,无声蠕动。
闯关一:哨卡(静默的刀锋)
首关竟出奇顺利。阿苦与童子们换上之前战斗缴获的清兵号衣,虽不甚合体,但在沉沉夜色中足以乱真。他们学着清兵巡逻的姿态,大摇大摆地从哨卡前走过。哨亭内鼾声隐约,值哨兵丁抱着长矛倚墙打盹,眼皮都未抬一下。队伍如暗流,悄然滑过。
闯关二:打行巡路(火与犬的狂啸)
次关陡生巨变!行至一处狭窄垭口,前方斥候(小豆子)如受惊的兔子般窜回:“‘打行’!张团头亲巡!带…带狗了!”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拐角已传来杂沓脚步声与恶犬低沉的咆哮!只见“打行”头目张团头,一脸横肉,手提鬼头刀,亲自牵着两条牛犊般大小的恶獒!那獒犬嗅觉极其灵敏,未等队伍完全隐匿入道旁荆棘,已狂躁地嗅出生人气味!
“汪汪汪——!!!”刺耳的狂吠撕裂夜幕!两条恶獒挣脱束缚,猩红着眼,獠牙毕露,如离弦之箭直扑队伍中段妇孺!
千钧一发!林野瞳孔骤缩!他猛地扑向老祁护着的火药桶,一把掀开桶盖,抓出两大把黑火药,奋力撒在队伍前方狭窄的路面上!同时厉喝:“火折!”
早有准备的阿苦已将吹燃的火折子递到!林野毫不犹豫,将火苗往地上一按!
嗤——!
一道刺目欲盲的烈焰之墙骤然平地腾起!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爆发!
“嗷呜——!”两条恶獒猝然遭此剧变,惊惧万分,本能地夹着尾巴哀嚎掉头,反朝主人方向狂冲!张团头正欲提刀前冲,被反冲的獒犬绳索猛地绊倒,狼狈滚作一团!
“冲过去!”林野嘶吼。队伍趁此稍纵即逝的混乱,如决堤之水,推搡着、搀扶着,拼命冲过了这索命垭口!身后传来张团头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恶犬惊恐的呜咽。
闯关三:断魂栈(深渊之上的抉择)
最后一关,矗立眼前。景象令人心胆俱寒!
残存的栈道,如同一条被巨力撕扯后勉强粘连的朽烂绷带,歪歪扭扭地悬挂在刀削斧劈般的绝壁之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寒风自渊底倒卷而上,发出凄厉的呜咽,吹得仅存的腐朽木板吱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栈道最窄处,仅容一人紧贴岩壁,侧身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