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被一道撕裂长空的橘红色火鞭悍然抽碎!
“轰——隆——!!!”
第一声炮响,如同远古巨兽在耳畔咆哮。狂暴的音浪裹挟着实质般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望火台的木栏上,震得整座高台簌簌发抖,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野在台顶猛然睁眼,睫毛上凝结的冰晶被震落,耳中只剩下尖锐刺耳的嗡鸣。这嗡鸣未绝,第二声毁灭的怒吼已接踵而至!
“是大将军炮!正红夷!”老祁裹着破烂的羊皮袄冲上台,声音被狂暴的炮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他指着硝烟弥漫的谷底,目眦欲裂,“两里半!再往前拱一里地,岭北那道土垣…就得被轰成齑粉!”
林野眯起眼,透过被炮火搅得混沌一片的灰雾(硝烟混合着雪霰)。谷底,成排的火盆被点燃,昏黄跳动的火光下,黑压压的清军阵列清晰可见——李应元将步骑分作三重浪涌:前排是高举的厚木藤牌,第二排仍是藤牌手,后排是引弦待发的鸟铳兵。而最致命的,是阵后那两门由骡马和士兵奋力拖曳、正一寸寸碾过雪原逼近的大将军炮!巨大的炮身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幽光,如同移动的钢铁坟墓。
“按‘冻土计’!动手!”林野的声音像淬火的冰,斩钉截铁。他转身,疾步冲下高台,身影没入硝烟。
……
岭北第一道低矮的土垣后方,烈焰营的汉子们早已掘开数条纵横交错的暗沟。沟底,密密麻麻倒插着削尖烤硬的粗竹签,如同择人而噬的毒牙。沟面仅覆着一层昨夜精心浇冻的薄冰,在晨曦微光下,与周围雪地浑然一体。王三率领十名最老练的鸟铳手,如同雪狐般潜伏在预先挖好的雪窝里,冰冷的火绳紧紧缠绕在手腕上,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浓重的白雾,瞬间凝结在胡茬眉梢。
“稳住!狗日的炮车不过第一道沟,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动!”阿苦猫着腰,沿着暗沟的走向疾速移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她身后,六十名刀队精锐身披浸染雪色的粗麻白布,几乎完全融入了苍茫雪地,只有一双双紧握刀柄的手,青筋毕露。
“轰!轰!”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炮击!沉重的实心铁弹狠狠砸在土垣上,冻得硬如钢铁的土层被瞬间崩开巨大的豁口,碎石冻土如同霰弹般四射飞溅!两门狰狞的大将军炮,在藤牌兵的簇拥下,怒吼着碾过冰面,沉重的炮轮狠狠压上薄冰——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冰层碎裂声混合着令人作呕的穿刺声骤然响起!前排拖炮的炮车猛地向下一沉,左侧炮轮深深陷入暗沟!倾斜的炮口瞬间高高扬起,喷出一道徒劳的浓烟和火光(哑弹)。紧随其后的藤牌兵猝不及防,脚下打滑,惨叫着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向前方,尖锐的竹签无情地刺穿了薄薄的棉甲和血肉!洁白的雪地瞬间绽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放!!!”王三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砰砰砰——!”十杆鸟铳几乎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如此近的距离,铅丸轻易撕裂了藤牌,狠狠钻入后面清兵的身体,爆开团团血雾!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阿苦如同扑食的雪豹,第一个从雪窝中暴起!她手中的单刀化作一道凄冷的匹练,精准无比地斩断了一门陷炮的拖索!反手夺过身边一个惊魂未定的清兵火绳枪,看也不看,对着最近一名挣扎着想扶正炮身的炮手胸口,猛地扣下扳机!
“轰!”近距离的轰击,直接将那炮手的胸口炸开一个血洞,碎肉和内脏喷溅在冰冷的炮管上!
雪尘、硝烟、飞溅的鲜血、垂死的哀嚎、燃烧的松脂火油(来自火罐)瞬间搅成一锅沸腾的死亡浓汤!李应元在后阵看得双目赤红,挥舞腰刀嘶声咆哮,督战队挥刀砍向后退的士兵,却被烈焰营及时投出的改良火罐迎头痛击!瓦罐炸裂,裹挟着铁砂、剧辣无比的咸鱼辣椒粉、粘稠燃烧的松脂,如同地狱火雨般倾盆而下!冰冷的雪面“轰”地腾起一片粘稠燃烧的火海,将清兵和陷落的炮车一同吞噬!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和辛辣刺鼻的恐怖气味。
……
林野立于第二道更高更厚的土垣之后,冰冷的铜锣悬在臂弯。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捕捉着战场瞬息的变化。
时机已至!
“哐!哐!哐!”三声急促而清越的锣鸣,骤然穿透混乱的厮杀!
鼓点骤变。刀队、鸟铳手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毫不恋战,交替掩护,迅速沿着预设的退路撤向第二道防线。雪地上,只留下熊熊燃烧的炮架、扭曲变形的炮管、以及无数在火海与血泊中翻滚哀嚎的清兵尸骸。
李应元怒发冲冠,几乎咬碎钢牙!他亲率一队精锐骑兵,试图从侧翼陡峭的山坡强行攀岭,直捣黄龙!然而,就在骑兵艰难爬坡之际,埋伏在坡顶岩缝、灌丛中的童子军忽然齐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