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数十根前端削尖如矛、尾部绑着小型“断魂烟”火罐的粗大毛竹,被合力推下陡坡!毛竹借助山势,越滚越快,尾部火罐相继炸裂!轰鸣声中,燃烧的竹矛裹挟着碎石雪块,如同一条条狂暴的火焰巨蟒,向着下方的骑兵队伍猛冲而下!雪崩般的冲击瞬间将攀爬的骑兵冲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淹没在爆炸与滚石的轰鸣中!
……
炮声终于稀疏下去,疲惫的雪花又开始无声飘落。
凤凰岭北坡,一片狼藉。两道深深的、被血与火染成焦黑色的车辙,如同大地被烙上的丑陋伤疤。一门大将军炮倾覆在地,炮口绝望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另一门则斜斜地插在布满尸骸和竹签的冰沟里,炮身沾满粘稠的血污和燃烧后的焦痕。炮手和步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在冰冷的雪地上迅速僵硬。
林野踩着混合着碎冰、焦土和凝固血块的地面,一步步重新踏上望火台。冰冷的山风灌满他单薄的青袍,猎猎作响。
他高举那柄刀背流淌着暗红火纹的单刀,刀尖直指硝烟弥漫的谷底。声音不大,却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穿透风雪,清晰地扎进每一个清兵的耳中:
“李应元——给老子竖起耳朵听真了!”
“雪化尽之前,凤凰岭——塌不了!”
“你的狗腿子,再敢踏上一步——”
“这两根废铁管子,就是现成的棺材!给你和你的炮队,钉得死死的!”
谷底,李应元勒住暴躁的战马,脸色铁青得如同冻僵的岩石。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他滚烫的颈侧,瞬间融化,流下一道蜿蜒的水痕,像一层薄而冰冷的冷汗。
……
硝烟味尚未散尽的望火台上,那面铜鼓蒙着一层灰黑的烟炱和晶莹的雪粒。
阿苦扛着一桶刚刚缴获的、沉甸甸的上等火药,“咚”地一声放在台上,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她抹了把脸上混合着硝烟、血污和雪水的污迹,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老祁说了,这桶好料,再配上咱们的硝石,够造五十颗‘断魂烟’,管饱!”
林野没有回头,目光投向远处天际——那片被炮火熏染过的、更加阴沉压抑的铅灰色云层。寒风卷起他额前散落的短发。许久,他极轻的声音才响起,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雪…还没停。”
“炮声…还会再响。”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晶莹的六角冰晶,在他带着硝烟与泥土气息的温热掌纹中,迅速融化,变成一滴微小的水珠,在初升的惨淡天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却刺目的红芒,仿佛一滴尚未冷却的血。
“可只要这鼓槌还握在咱们手里…”
“这火——就冻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