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核心。它是躯壳。一个由囚笼残骸和囚徒残魂共同构成的……怪胎。
随后恢复的是“视觉”。
没有光。但我能“看”到周围。
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荒芜。色彩在这里失去意义，形态支离破碎。扭曲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能量涡流在缓慢蠕动。远处，有庞大到无法置信的、类似“结构”的阴影在漂浮，但它们显然已经死亡，只剩下空洞的轮廓，诉说着某种惊心动魄的破败。
这里不是任何已知的维度，不是时空连续体内的任何一点。
这是……“事故”的真正残骸场？是逆熵实验失败、高维污染泄漏、连同后续一系列疯狂计划相互冲撞后……最终形成的废墟？一个被所有正常宇宙唾弃、遗忘的……法则坟场？
最后恢复的，是那道意识流。
冰冷。高效。但不再完整。
它来自包裹我的月长石碎片，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和缺失。
“……放逐程序……非常规中断……坐标丢失……”
“……逻辑锁彻底损毁……核心协议:虚妄之爱，……残留度0.0001%……判定：无效……”
“……环境扫描……高维污染浓度……极端危险……生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检测到共生意识载体……状态：不稳定……”
它还在执行它的功能，尽管它的世界已经毁灭，它自身也只剩下碎片。像一个脑袋被砸碎了一半的机器人，仍在固执地重复着破碎的指令。
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我这刚凝聚的意识再次冲散。
百年谋划，一场空。爱与恨，利用与背叛，最终都砸成了这坟场里无人知晓的碎片。
连去世，都成了一种奢望。
我存在于囚笼的残骸里，漂泊在一切的终点之外。
就在这时。
在那冰冷破碎的意识流背景噪音中，一个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信号”突兀地插入。
非常弱小，仿佛风中残烛。但它……是温暖的。像冻僵的肢体感受到一丝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性暖意。
那信号波动着，传递来的并非数据，并非指令，而是一种……纯粹的情感脉冲。茫然。无助。以及……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寻找”。
在这片死寂、冰冷、一切意义都被碾碎的坟场里，这一点点的“寻找”，亮得刺眼。
它不属于高维意识，不属于月长石程序，不属于夏眠的影像残渣。它来自……别处。
同样破碎，同样被放逐于此的……别的“残骸”？
我那由绝望和愤怒锻造成的、冰冷坚硬的意识核心，在这丝微弱的温暖信号触及的瞬间，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月长石碎片构成的躯壳，发出细微的、如同呻吟般的摩擦声。
在这绝对的废墟里，在这连死亡都被拒绝的放逐之地……（有什么东西活着）而且，它在寻找。不是寻找燃料，不是寻找错误代码，不是寻找清除目标。
只是……寻找。我沉默着，感知着那丝微弱却顽固的信号，像是在永恒的黑夜里，看到了另一只萤火虫，在狂风里闪烁着，不肯熄灭。然后，我做出了在这坟场里的第一个主动行为。
我调动起那破碎的、与月长石残骸共生的力量，向那温暖的信号来源，发出了一道同样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回应脉冲。
脉冲里没有数据，没有言语。
只有一道凝聚了百年孤寂、被所有造物背叛后依旧无法彻底磨灭的……纯粹无比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