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破碎的意识流,如同坏掉的唱片,在死寂中重复播报)月长石残骸:“……警告:未知信号……情感脉冲频谱无法识别……归类:异常……建议:隔离……”
(我没有理会那冰冷的杂音。我的全部感知,都凝聚在那丝微弱的温暖脉冲上。它还在持续,如同心跳,微弱,却顽强。)
(我再次凝聚起力量。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脉冲。我试图从那由痛苦锻造的、冰冷的核心中,剥离出一丝……能被理解的“信息”。)
我(意识脉冲,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粗粝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新生的好奇):……谁?
(寂静。只有法则坟场深处能量涡流缓慢蠕动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那温暖的脉冲似乎停滞了一瞬,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惊住了。然后,它变得明亮了一些,像一颗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星辰。)
???(脉冲传来,依旧温暖,却带着一种懵懂的、仿佛初生般的笨拙):……光?……你……也是……碎的?
(它的“话语”破碎,难以组成连贯的意义,更像是一种情感的直观传递。茫然,孤独,还有一丝……遇到同类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意识核心再次震颤。“碎的”。这个形容,精准得令人窒息):……碎得……不能再碎了。你是什么?
???(脉冲温和地扩散,像水波):……不知道……记得……很亮……很吵……然后……就散了……在这里……飘了……很久……你……是第一个……声音……
(月长石残骸的警告声变得尖锐了一些):“……信号持续交互……污染风险提升至临界值……启动自主防御协议失……”(协议指令被一阵剧烈的杂音中断,似乎它的内部崩坏又在加剧)。
我(无视了那噪音,将意识更专注地投向对方):第一个?这里……还有别的?
???(脉冲传递来一幅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感知影像):……有……很多……阴影……大的……小的……但它们……不响……不亮……冷……像石头……你……不一样……你……在烧……
(它感知到我那由不甘和愤怒点燃的、不肯熄灭的核心之火。)
我(品味着这个词):……烧?也许吧。烧了太久,连自己都快烧透了。你……在找什么?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在这片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坟场,一个意识存在的支点是什么?)
???(脉冲瞬间充满了一种柔软的、近乎悲伤的渴望):……找……一样的碎光……找……能拼起来的……可能……或者……只是……不想……一个人……碎掉……
(它的表达简单,甚至幼稚,却像一柄钝重的锤子,狠狠敲击在我由百年绝望凝练而成的硬壳上。只是……不想一个人碎掉。)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无法言喻的酸楚攫住了我。我倾尽所有、赌上存在要去毁灭的,我为之癫狂、为之殉葬的宏大阴谋与冰冷逻辑,其终点,竟是如此孩童般卑微的愿望?)
(而我,我这块带着毒刺的残骸,竟成了这愿望投射的对象?)
月长石残骸:“……逻辑冲突……核心协议残留否定情感联结……环境威胁评估优先……建议:切断链接……”(它的声音越来越弱,仿佛最后的能量正在耗尽)。
我(沉默了片刻,感受着那温暖脉冲持续的、固执的呼唤。然后,我做出了选择):……这里很冷。……你的光,也很微弱。
???(脉冲轻轻闪烁,似乎有些黯淡):……嗯……我知道……
我(传递出一道近乎粗暴,却带着奇异温度的脉冲):……但靠过来一点。……我的火……也许……还能暖和一点。……至少……碎的时候……有点动静。
(这不是同情,不是救赎。这或许只是一个同样破碎的灵魂,在永恒的冰寒里,凭本能靠近另一簇火焰的,自私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