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内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醇香与老木头家具特有的气味，隔绝了窗外的喧嚣。林风在那张角落的桌子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对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东方面孔，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海便会立刻消失的类型。但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透着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沧桑和锐利。他放在桌面的手指修长，指关节处有细微的、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茧痕。
“林风。”对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他没有询问，而是陈述。
林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对方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弧度：“你可以叫我‘烛龙’。”
烛龙，中国古代神话中掌控光明与黑暗的神祇。这个名字，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意味。
“为什么帮我？”林风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帮你？”烛龙轻轻搅动着早已冷却的咖啡，“或许，只是在清理门户。”他的目光锐利起来，“‘清道夫’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些人，包括指派穆勒接触你、以及在刚才工作坊中攻击你的人，他们的行事风格…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轨道，过于激进，甚至开始触碰某些不该触碰的底线。”
林风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句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清道夫”内部存在派系斗争？烛龙属于相对保守的一派？这解释了为何会有匿名警告，以及刚才那恰到好处的数据迷雾援助。
“你们的‘轨道’和‘底线’是什么？”林风反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无论内部如何分歧，“清道夫”本质上仍是一个窃取技术、不择手段的组织。
烛龙没有因他的语气而动怒，反而点了点头：“很好的问题。最初的‘清道夫’，更像是一个…技术回收与再分配组织。我们寻找那些被埋没、被忽视，或因资本短视而无法落地的尖端技术，通过我们的方式，让它们在更合适的土壤里发挥作用，推动整体进步。当然，这个过程…并不总是光彩。”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但近年来，组织内部由‘伯爵’领导的一派势力逐渐占据上风。他们信奉绝对的效率和控制，手段愈发没有顾忌，甚至开始涉足一些与军事、监控相关的灰色领域。绑架你身边的那位苏小姐，便是他们手笔。这已经越界。”
“伯爵…”林风记下了这个名字。这很可能就是赵峰背后真正的靠山，也是目前对他和苏雨薇威胁最大的人。
“你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林风问道。他不会被对方看似坦诚的态度迷惑，利益交换才是这种接触的核心。
“合作。”烛龙言简意赅，“我们需要内部拨乱反正的证据。而你，需要生存空间，需要保护你身边的人，需要让你的技术不被滥用。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削弱，甚至扳倒‘伯爵’一派。”
“我能得到什么？”
“情报。”烛龙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器，推到林风面前，“这里面，有‘伯爵’派系几个关键外围人员的身份信息，包括他们在本次会议中的伪装身份。还有…关于赵东升（赵峰父亲）与‘伯爵’资金往来的一些不完整线索。这能帮你更好地防范，或许，也能成为你反击的武器。”
林风没有立刻去碰那个存储器。“代价呢？”
“你需要成为我们的‘眼睛’和‘耳朵’。”烛龙的目光紧盯着林风，“继续你的研究，吸引‘伯爵’派的注意力。在不危及你自身核心安全的前提下，记录下他们与你接触的一切细节，尤其是他们试图窃取或干扰你技术的具体手法和证据。这些，将成为我们内部清算时的弹药。”
这是一个危险的提议。意味着他要继续置身于风口浪尖，主动吸引敌人的火力，并周旋于“清道夫”内部的两个派系之间。
林风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烛龙话语中的真实性，至少大部分是真实的。这确实是一个了解敌人、获取情报、甚至借力打力的机会。但风险同样巨大，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我怎么联系你？”林风最终开口，没有直接答应，但态度已经明朗。
“你无法主动联系我。”烛龙摇头，“当我认为有必要，或者你有足够分量的信息时，我会找到你。就像这次一样。”他站起身，将几张瑞士法郎纸币压在咖啡杯下，“记住，林风，信任是奢侈品，但我们目前，有共同的敌人。保护好你自己，还有…那个叫苏雨薇的女孩。她很特别，‘伯爵’的人似乎对她也很感兴趣。”
说完，他不等林风回应，便如同融入人群的水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咖啡馆。
林风独自坐在角落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个微型存储器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充满未知的棋子。烛龙的出现，撕开了“清道夫”神秘面纱的一角，却也带来了更复杂的迷雾。内部斗争，往往意味着更不可预测的风险。
他将存储器收起，放入特制的屏蔽袋中。他需要回去仔细检查，确认安全后才能读取。
走出咖啡馆，苏黎世的夜风带着凉意。他拿出手机，看到苏雨薇发来的数条询问安全的信息，立刻回复：“安全，正在返回。”
信息刚发出，苏雨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没事，”林风放缓了语气，“见面说，有些…复杂的情况。”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林风抬头望向星空。烛龙的出现，意味着游戏规则已经改变。他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防御者和复仇者，他手中多了一把来自敌人内部的、不知是匕首还是毒药的钥匙。
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不再是对黑暗一无所知。他握紧了手机，加快脚步向酒店走去。苏雨薇还在等他，而他们，需要共同面对这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