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内,气氛凝重。窗帘紧闭,只留下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林风将那个微型存储器连接到一个完全隔离、经过多重加密的便携设备上,小心翼翼地开始解析其中的内容。苏雨薇坐在他身旁,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跟随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存储器内的信息如同烛龙所说,分量不轻。里面包含了三个人的详细档案:除了已知的卡尔·穆勒,还有一位伪装成学术期刊编辑的欧洲女性,以及一位在本次会议中负责部分技术协调工作的日裔工程师。档案不仅包括他们的公开身份,还有经过处理的通讯记录片段、惯用的行动手法分析,甚至有几个他们可能使用的加密联络频率。
关于赵东升与“伯爵”资金往来的线索则更为隐晦,是一些经过处理的银行转账记录碎片和离岸公司代号的关联图,如同拼图缺少了最关键的部分,但指向性明确。
“这些信息……如果是真的,价值连城。”苏雨薇轻声说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但这个‘烛龙’,真的可信吗?他可能是‘伯爵’派来,故意提供半真半假的信息,引我们入局。”
林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信息的逻辑自洽性。“风险存在。但他提到‘伯爵’派系对你也感兴趣,这点与之前的绑架事件吻合,增加了信息的可信度。而且,他在工作坊的援助是实打实的,没有他的干扰,我未必能那么干净地拿到攻击代码的指纹。”
他将解析出的攻击代码指纹与之前保存的伪造报告“指纹”进行深度比对。【深度逻辑架构】能力如同最高倍的显微镜,剖析着代码的每一个细微特征。结果高度一致,几乎可以确定是同一批技术人员的产物。这反过来也印证了烛龙关于“伯爵”派系内部存在特定技术团队的说法。
“他在利用我们,这一点毋庸置疑。”林风关掉设备,拔下存储器,将其重新封存好,“他想借我们的手,收集‘伯爵’派系的罪证,用于内部斗争。但反过来看,我们也在利用他提供的情报和可能的掩护,来保护自己,并进行反击。”
他看向苏雨薇,眼神冷静而深邃:“这是一场危险的交易。我们需要在获取利益的同时,避免被彻底卷入‘清道夫’的内斗,成为他们的棋子甚至炮灰。”
苏雨薇点了点头,她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首先,验证。”林风思路清晰,“利用烛龙提供的名单,我们可以进行反向观察和试探。比如,在接下来的会议活动中,刻意在那位‘期刊编辑’或‘工程师’附近,释放一些经过设计的、具有吸引力的‘技术诱饵’,观察他们的反应。同时,通过周墨和陈宇的渠道,尝试交叉验证关于赵东升资金线索的碎片信息。”
“其次,提升我们自身的防御和反制能力。烛龙的出现,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敌人更加复杂。我需要进一步完善我们的数字堡垒,甚至…开发一些具备一定主动威慑能力的‘小玩意’。”林风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感觉到,自己对于自身能力的运用,正从被动防御向主动架构的方向演化。
“那我呢?”苏雨薇问道,她不想只做一个被保护者。
“你的数据分析能力和对细节的敏锐观察,至关重要。”林风认真地说,“我需要你帮我分析所有与‘伯爵’派系接触者的行为模式、语言习惯,寻找规律和破绽。同时,你提出的关于数据伦理和创意保护的议题,可以继续深入,这本身就是一层很好的保护色,也能吸引更多志同道合者的关注,让我们不那么孤立。”
他的信任和委以重任,让苏雨薇心中一定。她用力点头:“好。”
接下来的两天会议,林风和苏雨薇如同精密仪器上的两个齿轮,高效而默契地运转着。
林风在一场关于“联邦学习”的小组讨论中,看似无意地提及了一个关于“动态模型权重保护”的、半真半假的新思路,恰好被那位伪装成期刊编辑的女性“听到”。当天下午,林风的设备就捕捉到了针对他个人设备的、更加隐蔽的扫描尝试,来源指向了那位女性所在的网络区域。
而在一次社交晚宴上,苏雨薇巧妙地与那位日裔工程师聊起日本园林的“枯山水”美学,并引申到AI算法中“留白”与“确定性”的哲学思考,对方在短暂的惊讶后,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兴趣,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技术性的细节。
这些细微的反馈,都与烛龙提供的信息相互印证。
与此同时,周墨那边也传来了初步反馈:经过特殊渠道核实,烛龙提供的关于赵东升的离岸公司代号关联图,与某些未被公开的跨境资金流动调查存在模糊的交集,增加了线索的可信度。
信任的砝码,似乎在一点点向烛龙倾斜,但林风内心的警惕从未放松。
会议的最后一天,林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单向的信息抛掷点(这是他与烛龙约定的、仅限紧急或重要信息使用的非接触式联络方式),发送了一条经过加密的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园丁’对‘枯山水’表现出预定兴趣。”
“园丁”是他们对那位日裔工程师的代号,“枯山水”则代指苏雨薇释放的那个技术话题。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示警——他们正在按照烛龙的情报行动,并且取得了进展,同时也提醒烛龙,他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信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会议结束,林风和苏雨薇准备启程回国,在机场安检时,林风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阅后即焚的信息闪现:
“已知悉。归途小心,‘伯爵’不喜空手而归。”
林风删掉信息,面色平静地通过安检,与苏雨薇并肩走向登机口。
飞机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冲上云霄。苏黎世渐渐缩小,成为地图上的一个点。
机舱内,林风闭上眼睛。苏黎世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他们不仅在国际舞台展示了实力,获得了资本青睐,更重要的是,窥见了敌人的内部裂痕,并与其中一个派系建立了危险而脆弱的联系。
他感觉到,体内那独特的能力,经过这次高强度的实战和博弈,似乎变得更加凝练、收放自如。一种新的、关于“信息编织与诱捕”的模糊概念,正在意识深处酝酿。
然而,“伯爵”派的威胁并未解除,归途或许并非坦途。一场围绕数据、人心与未来主导权的漫长战役,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旁边苏雨薇的手。苏雨薇转头看他,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是无需言说的信任与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们将共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