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滑到一半,陈枭用拇指卡住护手,没让它掉下去。雨还在下,但已经不急了,像是天漏了个小洞,慢悠悠地滴。他把剑插回腰带,左手摸了摸左眼——血糊住了,但视野里那层半透明的光晕还在,像隔着一层脏玻璃看世界。
破庙在半山腰,门板歪斜,香炉倒地,供桌上积了层泥水。刑徒们缩在角落,裹着湿麻衣打哆嗦。书生靠在墙边,脸色发青,刚才那一扑耗尽了力气。陈枭没坐,绕着庙转了一圈,用断刃敲了敲柱子,又抬头看了眼房梁。
玉璧贴在胸口,有点烫。
他眯起右眼,左眼的“透视”扫过梁上灰尘。一道暗红丝线从角落垂下,连着个拳头大的青铜铃。铃身布满细纹,内部有东西在跳,像心跳。
“系统。”他低声,“你刚才哑巴了?”
“叮——检测到巫蛊类危机,等级:橙!”系统终于响了,声音比平时低半拍,“亲,这玩意儿能钻人脑子,建议您先别挠头,容易把蛊虫引进去~”
陈枭没笑。他解下腰间第七个竹筒,倒出一点灰白粉末,又从香炉里抓了把冷香灰,混在一起搓了搓,捏成三颗小丸子。一颗塞回袖口,一颗埋在庙门口的泥里,最后一颗放在供桌正中。
“等它响。”他说。
夜深了。庙外树影不动,鸟群突然炸起,扑棱棱地飞向山顶。铜铃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根红丝线绷直了,铃舌自己撞上壁,发出一声又一声低吟,像是有人在哭。刑徒们开始抓脸,指甲划出血道子,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
书生猛地抬头,眼神发直,直勾勾盯着门口。
铃声一变,尖利起来。
庙门“哐”地被撞开。十几条野狗冲进来,眼珠绿得发亮,嘴角淌着白沫,牙缝里卡着草根和碎布。它们不叫,只低吼,围成一圈,慢慢逼近书生。
陈枭甩手,袖中药丸弹出,在空中炸开一团灰雾。狗群冲进雾里,动作一滞,脚步打滑,有两条当场抽搐倒地。
他盯着房梁,透视下那根红丝线正微微颤动,指向北坡密林。
“是活人牵的。”他咬牙,“不是自动的。”
第二枚药弹扔向梁下,正落在铜铃下方。灰雾弥漫,铃声顿了半拍。一条狗扑向书生,獠牙刚露出,陈枭跃起一脚踹中它下巴,狗头一歪,摔进供桌。
书生被撞倒在地,手臂划过碎陶片,血流出来。那条狗翻身又扑,咬住他肩膀,牙齿陷进肉里。
陈枭抽出断刃,一刀砍下狗头。血喷了他一脸,左眼火辣辣地疼。
狗群退了。没跑,只是后退几步,围着庙转圈,喉咙里滚着低吼。铜铃又响了,这次声音急促,带着催促。
陈枭低头看左眼,视野里全是血丝,但那层光晕还在。他看见狗尸脖颈处,半截红绳嵌在皮肉里,绳结打得和他腰间竹筒的一模一样。
“原来拿这个当引子。”他冷笑,“挺会废物利用。”
他抓起最后一枚药弹塞进嘴里,不是为了防毒,是怕自己忍不住骂出声。舌尖尝到苦味,像是嚼了陈年老香灰。
庙外狗群突然不动了。铃声停了。
下一秒,所有狗同时炸开,肚皮裂开,黑血喷溅。陈枭抬臂挡脸,听见“嗤”的一声,左眼像被火燎过。
“叮——检测到高浓度蛊毒,等级:橙!”系统急了,“宿主,您这脸现在比庙墙还脏,建议立即清洗!”
他没动。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脑子,人清醒了。玉璧贴地,扫描地下。泥土深处,有微弱的血流痕迹,像是刚渗进去的,一路往北坡去。
他撕了块麻衣裹住左眼,大步出门。
北坡林子里全是烂泥,脚踩下去拔不出来。他顺着血迹走,半炷香后,在一处塌陷的土坑前停下。坑底铺着干草,摆着个巴掌大的祭坛,上面放着半块铜镜残片,镜前插着三根竹签,签上符文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字:“枭血饲铃,魂归蕲乡”。
“拿我当祭品?”他冷笑,“你祖上是卖符水的吧?”
他蹲下,用断刃拨开狗尸心口的签子。血已经凝了,但底下还有湿气。玉璧靠近,微微震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陈胜气运残留,浓度:中等。”
“原来是你亲手写的。”他把签子收进怀里,“不是打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