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它不动了!”张石头从芦苇里探头,声音发颤。
陈铁峰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艘船。他知道,鬼子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果然,三分钟后,炮艇烟囱重新冒烟,船头缓缓调转,炮塔开始旋转,炮口低垂,对准滩头。
“它要侧舷齐射。”他低声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炮艇开始加速,船身划出弧线,明显要拉开距离,用重炮覆盖滩头。一旦让它完成转向,整个渡口将被炸成火海。
陈铁峰猛地抓起两枚集束手榴弹,塞给爆破组:“泅水过去,贴螺旋桨炸!”
“可水流太急……”
“没时间了!”他一把扯下大刀,刀背在掌心一磕,“我带人牵制,你们上!”
他冲出芦苇丛,几步跃上浮桥,大吼:“全体火力,打指挥舱!打炮塔!给我压住它!”
枪声炸响,炮艇甲板上顿时一片混乱。陈铁峰冲在最前,一边跑一边举枪射击,子弹打在炮塔边缘,震得日军缩头。他趁机跃入浅水,踩着沉木逼近船尾。
炮艇突然剧烈晃动,显然是爆破组已经下水。船身一震,右舷螺旋桨冒出一串气泡,接着“轰”地一声闷响,水花炸起三丈高。
船速骤降。
陈铁峰抓住时机,一个箭步冲上船尾跳板,大刀高举,一刀劈下。
“当!”
火星四溅,舵链应声崩断一环。
他再劈一刀,刀锋卡进铁链缝隙,脚蹬船板,猛力一撬。
“咔——”
整条舵链断裂,船尾失控,炮艇在河心打起转来。
甲板上日军乱作一团,有人扑向舵轮,发现完全失灵。指挥官从舱里爬出,举着手枪乱喊,被一发冷枪击中肩头,栽倒在甲板上。
陈铁峰站在船尾,大口喘气,刀尖垂地。黄河水浑浊地拍打着船体,刀身“斩倭”二字在晨光中一闪,一道细微的铁屑从铭文边缘崩落,随水流卷入河底。
他没看见。
他只看见炮艇彻底瘫痪,船头歪斜,烟囱歪斜,炮塔停转。
“浮桥安全。”通讯员跑来报告,“旅部先头部队已经开始渡河。”
陈铁峰点点头,收刀入鞘。枪管还在发烫,枪托上裂了一道细纹,他握了握,没松手。
他转身走向滩头,脚步沉稳。身后,那艘炮艇像一头被拔了牙的铁兽,歪在河心,任水流推着打转。
忽然,他停下。
河面远处,雾又起了。
一道更细的水痕,正从下游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