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式烟头,是我留的。”邓政委声音低了些,“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有这个心,能把一支连队带成一把刀。”
陈铁峰没回头,只低声说:“我知道。从您没动那烟头那天起,我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坚持夜训?不怕我否了你?”
“怕。”他终于转过身,“可要是连试都不敢试,那这仗,就真打不赢了。”
邓政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去吧。今晚我不管你说什么,我要听到‘三线梯次’四个字,从每一个骨干嘴里说出来。”
“是!”
陈铁峰敬礼,转身出门。
晨光已照进院子,祠堂前的石阶泛着青灰。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把大刀重新系牢,刀鞘贴腿,稳稳当当。
通讯员在下面等着。
“通知各排长,”他开口,“今晚八点,北坡窑集合。不练刺杀,先讲黄河那一战。”
“是!”
通讯员跑远了。
陈铁峰站在原地没动。他摸了摸胸口,布包还在,石头的角顶着肋骨,有点硌。
他低头看了看名单,又抬头望了一眼旅部门口的旗杆。旗还没升,绳索垂着,像一条静伏的蛇。
他迈步下阶,脚步比来时轻了些。
可刚走到院中,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回头,邓政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战报。
“还有一句。”他扬了扬手里的纸,“你连的战报,我批了四个字——‘战术可兴’。”
陈铁峰立定,没说话。
“回去吧。”邓政委把战报夹进公文包,“这四个字,不是我说的。是这仗,打出的。”
他转身进屋,门关上了。
陈铁峰站在原地,风吹过耳畔,把大衣下摆掀起来一角。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的名单,转身朝外走。
北坡窑的土墙还在,昨夜画的战术图被雨水冲淡了,可轮廓还在。几个战士正蹲在墙边,用炭条重新描线。
他走过去,没说话,只从腰后抽出大刀,插在墙角。
刀身直立,“斩倭”二字朝外。
一个战士抬头:“连长,我们正等你讲那一战。”
陈铁峰点点头,走到墙前,拿起炭条。
“先说前哨线。”他声音沉稳,“三点钟方向,二十步,草动——不是风,是人。”
战士们围过来,蹲成一圈。
他画着线,讲着地形、敌情、火力分配。说到阻滞线布绊索时,忽然停住。
“你们记住,”他抬头,“战术不是算出来的。是拿命试出来的。”
没人说话。
他继续画,炭条在墙上沙沙响。
讲到敢死队攀艇时,一个战士问:“连长,那你冲上去的时候,怕不怕?”
陈铁峰顿了顿,没看刀,只说:“怕。可你要是回头,后面的人就全得死。”
战士低头,默默记下。
讲完,天已近午。
陈铁峰收起炭条,正要拔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脚步。
通讯员跑得满头汗,手里挥着一张纸。
“连长!旅部新令!”
陈铁峰转身。
通讯员递上命令,气喘吁吁:“东岭发现日军侦察小队,旅部命令——立即带骨干队,天黑前完成伏击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