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点头，“短，尖，两声一停，像是某种信号。”
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战术笔记，翻开一页，写下“鸟哨”二字，圈住，旁边画了个问号。
“你听清楚了？”他问。
“我没听见，是伤员说的。”她合上册子，“但他们三人互不相识，描述一致。”
他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日军的新战术，左侧火力压制吸引注意力，右侧穿插才是主攻——而那哨音，就是发动信号。他们用声音统一节奏，打得精准狠辣。
“难怪我们总慢半拍。”他低声说。
苏梅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答，站起身，往帐外走。
推演场重新聚起人。陈铁峰站在沙盘前，当着所有人面，解下改装步枪，放在沙盘中央。
“战术是枪，不是刀。”他说，“刀只能砍，枪能瞄。”
众人愣住。
“三线梯次防御不改。”他声音沉下来，“但每线加一组机动反击队，专打敌穿插部队的‘节奏缝隙’。他们用鸟哨发令，我们就趁他们换气时动手——哨音一落，枪声就响。”
有人问：“要是他们改哨子呢？”
“那就再听。”他说，“他们总得下令，总得传信。只要他们动，就有破绽。”
他又点名：“赵大勇！”
“到！”角落里一个炮手站出来。
“你带人测试短距火力衔接，我要三秒内，三组枪声能连成一片。”
“是！”
散会后，天已擦黑。陈铁峰回到帐篷，点燃油灯，铺开地图。他用炭笔在三条山沟上画圈，每一处都是隐蔽小道，两侧有伏击位，最重要的是——风向对，声音能传远。
他盯着“鸟哨”二字，笔尖顿住。
忽然，他想起西河头村那晚，撤离时风从北面来，祠堂塌角的瓦片被吹得轻响。那时，他听见一声极短的哨音，像燕子掠过屋檐，没在意。
原来那时，他们已经在用这信号了。
他提笔，在地图边缘写下：“风向北，哨音可传三里。”
灯芯爆了个花，他抬手捻了捻，火光晃了一下，映在刀鞘上，那“斩倭”二字黑沉沉的，像压着千钧。
他没再动，坐着，盯着地图，直到灯油将尽。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值夜的战士换岗。他听见有人低声说：“连长还没睡？”
“嘘，别吵。”
他没应，也没抬头。右手慢慢伸过去，摸到刀柄，握了握，又松开。
炭笔还夹在指间，他低头，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敌变，我亦变。变不在形，在节。”
写完，合上本子，吹灭灯。
黑暗里，他靠着墙，闭眼。
风从帐缝钻进来，吹动地图一角，那三条被圈住的山沟，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三下，短促，像某种回应。